杨杰站在病床边，低着头，不敢看外婆的眼睛，也不敢看林盼儿，他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赵老太看着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小杰，外婆知道你心里委屈，知道你恨，可恨来恨去，你能得到什么？你爸妈已经在里面了，你再搭进去，外婆死了都不能瞑目。”她顿了顿，伸出手，颤巍巍地拉住杨杰的手，“答应外婆，别闹了，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杨杰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看了赵老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做不到，可话到嘴边，看着外婆那张苍白的脸，又咽了回去。
“外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不闹了。”
赵老太的眼睛亮了一下，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真的？你真的答应外婆了？”
杨杰点了点头，不敢看林盼儿，也不敢看陈致浩。
他只是在心里想，我不是怕林盼儿，我是怕她那个哥哥，那个男人，他惹不起。
林盼儿站在旁边，看着杨杰那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当然知道他不是真心答应的，但她懒得拆穿。
只要他不在外婆面前闹，不把外婆气出个好歹，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陈致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没说话，杨杰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哪怕现在嘴上答应，恐怕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不过无所谓，只要让他知道谁是他惹不起的，他就会老老实实的。
赵老太拉着杨杰和林盼儿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眼里含着泪。“好了，好了，这就对了，你们好好的，外婆就放心了。”
杨杰的手碰到林盼儿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去，但被赵老太按住了。
他咬着牙，忍着心里的厌恶，没有动，林盼儿倒是很平静，任由赵老太把她的手和杨杰的叠在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老太又说了一会儿话，累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盼儿轻轻抽回手，站起来，看了杨杰一眼，转身往外走，杨杰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陈致浩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你也回去吧，你外婆需要休息。”
杨杰点了点头，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赵老太，又看了一眼陈致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林盼儿已经走了，杨杰站在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在非洲的时候，虽然苦，但日子简单，每天挖煤，吃饭，睡觉，不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回来了，反而更累了。
他叹了口气，往电梯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杨杰每天都去医院看赵老太，陈致浩的人盯着他，他不敢不去。
每次去，他都挑林盼儿不在的时候，两个人像躲猫猫一样，你来了我走，我来了你走。赵老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没办法，只能叹口气，随他们去了。
杨杰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憋得他难受，他恨林盼儿，恨得牙痒痒，但他不敢动她，陈致浩那双眼睛，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上，他不敢轻举妄动，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这天，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回盐市，去看看他爸妈。
好几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他跟陈致浩的人说了，那人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告诉他，可以，但必须当天来回，杨杰点了点头，买了票，坐上了回盐市的火车。
盐市监狱在郊区，从火车站出来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杨杰下了车，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办了手续，跟着狱警往里走。
会见室里很安静，几排塑料椅子，一排玻璃隔断，隔断那边是另一个世界。杨杰坐在椅子上，等着。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被带进来，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血色，眼角布满了皱纹。
杨杰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他妈？他妈怎么老成这样了？
林娟也愣住了，她看着玻璃那边那个黑瘦的年轻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她儿子？她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黑得跟煤球似的，瘦得皮包骨头，她差点没认出来。
“小杰？你……你怎么……”她的声音发抖，伸出手，隔着玻璃摸着他的脸。
杨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妈，是我，我回来了。”
林娟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跑哪儿去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知道妈多担心你吗？”
杨杰哭着说：“妈，我去了非洲……在那边挖煤……吃了很多苦，但我攒了一些钱，我有钱了。”
林娟心疼得直抹眼泪。“谁要你的钱？你好好活着就行，你看看你，瘦成这样，黑成这样，妈心疼啊……”
母子俩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林娟擦了擦眼泪，看着杨杰，问：“你见到那个贱人了吗？林盼儿，你见到她了吗？”
杨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见到了。”
林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过得很落魄，是不是还在外面丢人现眼？”
杨杰犹豫了一下，说：“妈，她现在是大明星了，很有名，也很有钱。”
林娟的脸扭曲了一下。“有钱？有名？她凭什么？她害得我们成这样，她凭什么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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