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安被蓝星天道推着往前走了两步。
只是短短的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虚空,没有星光,没有任何的一个的世界。
只有无边无际的流淌着的七彩光河,从脚下延伸到目光尽头,再从目光尽头延伸到不可知的地方。
时空长河。
她落入其中了。
额间那道印记忽然微微发烫。
蓝星天道的力量从那里缓缓流淌出来,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和某个锚点连在一起。
那股力量很轻柔,暖融融的,让她不至于迷失,不至于被长河卷走,不至于在无尽的时空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站稳了。
低头一看,脚下是一艘极其狭窄的小木舟。
小得只能容纳两三个人,没有桨,没有帆,没有任何可以操控方向的工具,什么都没有。
只能随波逐流。
殷长安站在舟中,环顾四周。
“哎呦我嘞个——时空的大海啊!!!”
黄芪夸张的声音从肩头响起,把她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确实。
说是“河”,不如说是“海”。
太广阔了。
那七彩的光流淌着,无边无际,像是把整个宇宙的时间都收进了这一处。
有的地方流速缓慢,光芒温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
有的地方湍急汹涌,浪头卷起时能看见无数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无数条时间线,无数个世界,无数生灵的一生。
殷长安不敢轻举妄动。
她微微俯下身,坐在小舟边缘。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好像只有她,和黄芪。
可蓝星不会害她。
既然送她来这里,就一定有原因。
只是——没有桨,怎么办?
只能随波逐流吗?
小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覆盖着,柔和却坚固。
她和黄芪都无法探出小舟的范围,神识一接触到那层边界,就被轻轻弹了回来。
时空长河,只可观望,不可触碰。
这一点殷长安知道。
成为金仙之后,或者说还在渡劫期时,她就可以观测时间线了。
观测凡人的,观测自己的,观测一些低阶草木妖灵的。
那些时间线像一根根细线,从过去延伸到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未来。
但观测只是观测。
时间的长河,只可观测,不可更改。
这是铁律,是所有触及时间规则的人都知道的铁律。
可知道归知道。
此刻真正落入其中,她还是忍不住心神不安。
时间的长河。
殷蓝知被带到时间的长河里了吗?
她的女儿,现在在哪?
神识探不出去,肉眼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七彩光芒。
她能感觉到小舟在动,却看不出任何参照物——周围永远是一样的光,一样的河,一样的无边无际。
只能用眼睛看。
不停地看。
试图在这茫茫长河中,找出一点线索。
就在这时——
殷长安感觉指尖微微一凉。
她抬起手,看着那只手。
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指尖,是刚刚去抓殷蓝知时,与那只苍白的手触碰的地方。
那股凉意,还在。
就在她思索的瞬间,像是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
时空长河开始变化。
原本只是静静流淌的光芒,忽然间活了过来。
小舟开始微微起伏,不是颠簸,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有节奏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上来。
然后,小舟两侧升起了东西。
丝带。
数十条彩色的、像丝带一样的东西,从小舟两边缓缓升起。
它们飘浮在那里,静静地流淌着,每一根里面都有七彩的光华在缓缓流动。
有的速度快些,有的慢些,有的几乎静止,有的湍急如瀑。
殷长安的目光落在那最近的丝带上。
她凝神注视。
那丝带里的光华,忽然变慢了。
然后停滞。
接着——画面出现了。
那不是简单的影像,而是一段完整的鲜活的时间片段。
她看见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在其中行走、交谈、生活。
那些人她不认识,那些场景她从未见过,那些事与她毫无关系。
但那是真实存在的。
在某一条时间线上,那是真实发生的。
殷长安的手猛地抓紧小舟边缘。
她有预感。
殷蓝知,可能就在某一条丝带里。
在某一条时间线上。
那些彩带里,是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选择造就的不同人生。
蓝星上的人曾经发现过这种存在的蛛丝马迹,他们称之为——
平行时空。
同一时间,不同时间线上发生的事。
指尖的凉意不可忽视。
殷长安仔细看着离她最近的那条丝带,指尖那股凉意似乎更清晰了。
一般来说,观测时间线都是观测与自己有关的——过去的自己,未来的自己,或者与自己有过交集的人。
可这条丝带里,全是陌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脸,陌生的事。
她没有见过这些。
记忆中完全没有。
平行时空的自己?
就算是走的路不同,选择不同,也不该遇到的人全是陌生的。
那些和她有交集的人——殷蓝知,黄芪,师尊,那些亲人朋友——就算在平行时空里以不同的方式出现,也该有熟悉的感觉。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全是陌生的。
殷长安的目光从那条丝带上移开,落在另一条上。
同样的陌生。
再一条。
还是陌生。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不是她的时间线?
这些丝带,不是她的时间线?
那是谁的?
黄芪趴在她肩头,也瞪大眼睛看着那些丝带。
她看得懂那些画面,所以她也能感觉到殷长安的紧张。
“长安……”她小声问,“这些是谁啊,咋没我?”
殷长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离她最远的丝带上。
那条丝带里的光流淌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静止。
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世界,有些像是蓝星,但又有点太黑了。
那个世界转瞬驾驶,在看去只有无边的黑暗。
中间有人?还是什么?
她看不清楚。
但她指尖那股凉意,在她注视那里的时候,最浓。
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那是谁的,不管那些丝带通向哪里——
她得去找。
找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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