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见他快要哭了,举着拐棍的手落在半空中,狐疑道:“有这么疼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阿律这孩子从小就别的孩子懂事,隐忍,傅老爷子很少见他哭。
别人总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恰好阿律这孩子不是一个擅长讨要糖的孩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傅凌霄跟苏婉柔这对夫妇,才会心安理得的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儿子身上。
傅老爷子见他要哭了,不似装的,立刻有些慌了,颇为尴尬撇了一眼他刚刚打过的地方,手里拿着拐棍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我没用多大力啊!是不是车祸留下来的内伤,我这就喊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傅律深的嗓子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样,张口十分艰难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拦下了老爷子要叫医生过来的举动,将头上扬,闭上了眼睛将眼中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这时,身上穿着的衣摆被人拉住,他低头对上小欢愉蹙着眉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关心,小家伙奶声奶气道:“爸爸不哭,不哭。”
傅律深心中一阵暖流淌过,脸上带着小欢愉看不懂的愧疚与自责。
他忍不住去想欢愉长大之后会不会怪他这个父亲不合格,没有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亲手抱着她,欢迎她的降临。
傅律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温声安抚道:“爸爸没哭,爸爸就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
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了,感情不是他的锅,猛然看见他眼睛湿了一时慌了神,这小子明显是心疼媳妇了。
傅律深将小欢愉从床上抱了起来,将她放在他的腿上抱着。
小欢愉才两岁,她那点重量对于傅律深来说很轻。
他掂了掂,在心里思衬着,以后要多喂小姑娘多吃点饭,他想把闺女养成肉乎乎的小团子,这样就不容易生病。
傅律深从老爷子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玩具给她玩。
小孩子很容易被玩具吸引,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傅律深见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之后,低头看着女儿玩游戏,低声询问道:“那天,她骂我没?”
傅律深在脑海里想象着,她搂着欢愉躺在医院的病房上,精神有些疲惫,但骂起他时焗焗有神,声音有力的骂他渣男,畜生,各种不好的词、使劲的往他身上砸。
她一定会跟欢愉叮嘱:“傅律深那个渣男不是你爸,以后千万别管他叫爹。”
生孩子一定很疼吧?
她从小就怕疼,发烧怕打针就一只强撑着,每次来大姨妈都会疼的在床上挺尸,有气无力的说着:“下辈子,我要投胎当男的。”
女人分娩痛是痛经的十倍,她一定是疼哭了。
这次的缺席让他倍感遗憾,他没能亲眼看见,他只能去想象。
“没有。”
傅律深抱着欢愉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收紧,引得小欢愉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下了头。
傅老爷子喟叹一声道:“我倒是希望那丫头可以痛骂一顿,打不到你人,骂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可、可从小惜进产房到大出血,再到意识清醒过来,问的第一句便是孩子怎么样,我骂了你几句,她全当没听见,也不接话。”
“整个月子期间,更是一次也没提过你,我知道小惜那是寒心了。”
他们两个孩子都是在他眼皮子地下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为何就走到今天这般冷漠如路人的局面。
每次看到小惜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丈夫却不在身旁,他忍不住怀疑当初让他们结婚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傅老爷子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自责与愧疚的气息。
“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都安排好要给你过一个盛大的成人礼,结果你跟我说,你要跟喜欢的姑娘一起过生日,我问你那女孩是谁,你跟我说要保密。”
“那天晚上,你回来的很晚,我在客厅等你回来,见你嘴角一直上扬,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我问你有什么高兴的事,让你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
他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那般灿烂的笑容,所以一直记忆犹新。
“你告诉我,那个女孩答应做你女朋友了,我问你有没有照片让爷爷看看,结果,你告诉我,你女朋友暂时不想公开,你说等你们感情稳定就带她来见见我,我那时还有些遗憾,你没跟小惜成一对。”
“直到前几天,你出了车祸,不小心说了出来,我这才知道当初你们偷偷瞒着家里谈恋爱,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你口中的那个女孩就是小惜,我就说我的眼睛不会看错。”
当初,林惜的母亲去世,林珍母女两人来到林家,对她伤害很大,导致林惜的性情大变,他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俩孩子突然之间绝交了,之后每次见面都要吵架,吵的还很凶。
但即便这样,阿律也总是会偷偷在他这里打听小惜的消息,问她那个继母跟继妹有没有欺负林惜。
碍于面子,拉不下脸面当面去问林惜,就只能从他这里旁敲侧击,目的就是要告诉他这个老头子要多护着林惜,别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她,也只有她。”傅律深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老爷子,语气执拗又坚定。
傅老爷子望着他眼中的深情,有些无奈道:“孩子,你现在的记忆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你确实喜欢林惜,但分开四年的你还喜欢林惜吗?”
“如果你喜欢小惜,为何要答应跟林珍联姻呢?又为何在跟小惜结婚之后,又把小惜一个人扔在国内跟林珍一起出了国?”
“我不知道。”此刻的傅律深像个孩童一般,眼里全是迷茫跟无措。
“孩子,人都会变的,感情也会变的。”傅老爷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沉声道:“如果真的不喜欢了,就放小惜自由吧。”
“她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不!”傅律深的态度坚决,他是不可能同意跟林惜离婚的。
“我不知道失忆之后的事情,但我坚信无论是失忆前的傅律深还是失忆后的傅律深都不可能跟林惜分开,因为我足够了解我自己,十八年的朝夕相处,林惜早已融入我的血肉中,失去她,我活不了。”
“就算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爷爷,我不会跟林惜离婚的,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一定会弄清楚。”
傅律深停顿了一会,张口有些犹豫,但最后又坚定道:“如果我真如你们口中所说那样是个渣男,我会放她自由的。”
最后几个字,傅律深说的尤为艰难,喉咙里的苦涩从舌尖传入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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