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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让我靠近你女儿,我靠近你儿子总行吧


清晨,阳光普照,无忧宫东翼的书房被镀上一层明亮的的金色。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一切井然有序,洁净,安宁,等待着帝国主人的驾临。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走进书房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些许。她穿了那身新的普鲁士蓝元帅服,剪裁更加合体,衬托出少女纤细却挺直的腰身,领口和袖口的银色刺绣在晨光下闪着光泽。

银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朵。脸上没有昨夜辗转反侧的疲惫,反而因为不太的睡眠和某种隐秘的决心透出淡淡的红晕,

她在经过走廊时对一盆开得正艳的报春花微微多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心情显而易见地不错。

塞西莉娅女官长如常侍立在书房一角

她注意到陛下今天换了新制服,注意到陛下眼神中那丝罕见的期待,也注意到陛下坐下后,目光第一时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书房门口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面前摊开的海军预算草案上。

特奥多琳德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缓,显得沉稳持重的语调开口

“嗯……鲍尔顾问昨日呈递的,关于海军新式炮舰技术路径的一些零散想法,朕看过了。虽有些地方过于……嗯,激进,但其中关于动力组冗余设计和射控系统整合的设想,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值得与海军部的专家进一步探讨。”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既能体现自己“虚心纳谏”、“认真考量”,又不显得过于急切。

“这样吧,塞西莉娅,你去请鲍尔顾问过来一趟。朕有些细节想当面问问他。另外……”

她想起昨夜要对他好一点的计划,补充道

“关于他之前提过的,在近卫军军官教导队进行小范围战术研讨的请求,朕觉得……嗯,可以酌情考虑。让他一并过来,朕听听他具体的安排,若无大碍,便准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肯定其价值,再提出当面询问以示重视,最后抛出可以批准研讨的胡萝卜,既显示了君主的恩典和开明,又维持了必要的矜持和流程。

完美。

特奥西琳德对自己这番开场白相当满意,甚至觉得比艾森巴赫那老头的官腔也不遑多让。

“是,陛下。”

特奥多琳德目送她离开,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海军预算草案上。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术语,今天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头痛了。她甚至难得有耐心地逐行审阅起来,手中的笔偶尔在页边写下几个简短的批注

等待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更难熬一些。但特奥多琳德努力维持着专注,告诉自己这是陛下应有的庄重。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预演等会儿的对话:先谈海军技术,要问得专业一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瞎指挥;然后自然过渡到战术研讨,批准时要稍微拿捏一下分寸,既显得大方,又不能让他觉得太容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明显的一段距离。

怎么还没来?塞西莉娅去请个人,需要这么久吗?就算鲍尔那家伙在住处,走过来也该到了。难道是在路上遇到了谁,多聊了几句?还是……那家伙又睡过头了?

这个可能性让她微微蹙眉。虽然那家伙有时看起来懒散,但应该不至于在陛下传召时还赖床吧?

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准备让侍从再去催问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塞西莉娅走了回来。只有她一个人。

特奥多琳德抬起眼,看向女官长身后,空无一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鲍尔先生不在其居所。据负责东翼客房清扫的女仆称,其床铺整洁,似已起身多时。询问门卫,记录显示,鲍尔先生于今晨约六时三刻,独自外出。”

“外出?” 特奥多琳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的疑惑迅速被错愕和被愚弄的恼火取代,“这么早?他又出去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

昨天那场交锋和深夜的自我剖析后,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准备好温和、持重、对他好一点,结果一转头人没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又跑出去了?把她和这皇宫当什么了?旅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回陛下,鲍尔先生并未留下今日行程报备。门卫只按规放行,并未询问其具体去向。” 塞西莉娅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撇清了宫廷事务处的责任,我们按规矩办事,他没说,我们没问,很正常。

“六时三刻……” 特奥多琳德咬着下唇,计算着时间。现在刚过八点,他已经出去一个多小时了。这么早,柏林大多数商店、沙龙、咖啡馆都还没开门,他能去哪儿?总不会又去施普雷河边“偶遇”那个什么“河滩小姐”吧?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让她心头火起。

不对,昨天才“警告”过他,他应该不至于今天就明知故犯……吧?可那家伙的胆子,她又不是不知道!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强压着火气问。

“未曾提及。”

“……” 特奥多琳德沉默了。胸口那股因为精心准备却扑了个空而燃起的邪火,混合着对被忽略的不满、对未知去向的猜疑,以及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而此刻的鲍尔……

蒂尔加滕区边缘的老橡树酒馆。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斜斜地照进这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老橡树酒馆的木制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这里不是繁华的西区,也不是工薪阶层聚集的东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既有附近政府机构的下级职员匆匆路过,也能看到几个衣着体面但显然熬了夜、准备回家补觉的年轻绅士,摇摇晃晃地从酒馆里出来,钻进等候的马车。

克劳德坐在酒馆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还有一份摊开的《柏林日报》。报纸头版是昨天那场议会辩论的综述,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等人。

确切地说,他在“蹲”人。

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艾森巴赫宰相的第三子,也是最小的儿子,现年二十五岁。

在施特莱茵家族中,这位三少爷的存在感远不如在近卫军服役、前途无量且被家族寄予厚望的长子,也不如在总参谋部任职、勤勉务实但性格略显沉闷的次子。在柏林社交圈,菲力克斯的名声……相当“独特”。

贵族子弟常见的毛病他一样不落:好赌、贪杯、爱玩、花钱如流水。但他又和那些惹人厌烦的纨绔子弟有些许不同

他不算太蠢,甚至有点小聪明,懂得看人眼色;他并不真的坏,至少没有欺男霸女的恶名,他的荒唐更多是“自我放纵”而非“伤害他人”;

最重要的是,他对家族政治和军事那一套兴趣不大,对父亲的宰相事业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这让他成了施特莱茵家一个尴尬又有点可爱的异类。

在克劳德的情报拼图里,菲力克斯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当他在外纵情声色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多半不会直接回家

为了防止撞上早起准备去宰相府的父亲,或者被母亲和姐姐唠叨,他会溜达到老橡树酒馆,点一份能解酒的浓汤和黑面包,再灌上几杯黑咖啡,等酒意和倦意都散得差不多了,才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回府。

这是一个完美的接触目标。年轻,相对单纯,对家族核心事务不感兴趣且有一定疏离感,有固定的、可预测的行踪。更重要的是他是艾森巴赫的儿子,是艾莉嘉的哥哥。宰相警告他离艾莉嘉远点,可没说不准接触他儿子。

再说了,不让他接近艾莉嘉可以用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之类的理由,不让他接近他儿子?总不能说他是个Gay吧

克劳德看了眼怀表。六点五十分。根据线报,菲力克斯少爷昨晚应该在蓝鸟俱乐部有一场牌局,按照惯例,牌局会持续到凌晨三四点,然后他会和几个牌友喝上几杯,大约在五六点离开俱乐部。

考虑到路程和可能的其他耽搁,七点到七点半之间出现在“老橡树”的概率最大。

他在赌。赌菲力克斯今天会按照剧本行动。如果赌错了,他这一大早的蹲守就白费了,还得想办法再找机会。但他觉得值得一试。

与菲力克斯建立某种联系,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酒肉朋友关系,都可能是未来有用的一步闲棋。至少能让他对宰相家族的了解,不再仅仅局限于公开信息和艾莉嘉那有限视角。

酒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清晨的凉风和街道上隐约的车马声。克劳德没有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进来了。目标出现。

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穿着一身皱巴巴但料子极好的深蓝色丝绒晚礼服外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领结歪在一边。淡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圈发黑

他径直走到吧台,用指关节敲了敲台面:“老规矩!浓汤,双份面包,咖啡要滚烫的,能烫死人的那种!” 语气熟稔,显然是常客。

“马上,菲力克斯少爷。” 吧台后胖乎乎的老板显然认识他,见怪不怪地点点头,转身去后厨吩咐了。

菲力克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转过身,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酒馆内部,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除了几个默默吃早餐的职员,就只有窗边那个独自看报纸的年轻男人有点显眼。

他的目光在克劳德身上停顿了半秒,大概觉得有点眼熟,但宿醉的大脑一时没对上号。他晃了晃脑袋,准备往自己常坐的角落走。

就在这时,克劳德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菲力克斯的视线,然后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菲力克斯的脚步停住了。他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了克劳德几眼。这次记忆的齿轮开始转动。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报纸上?对了!好像就是最近老在报纸上写些吓人文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鲍尔?对,克劳德·鲍尔!那个“御前顾问”!

认出对方的身份,菲力克斯非但没有露出警惕或厌恶的神色,反而眼睛更亮了

他本来就是个爱凑热闹、对非常规人物感兴趣的人,眼前这位可是最近柏林风口浪尖上的名人!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也是刚熬了夜或者起得极早?同道中人?

他立刻改变了方向,不再走向角落,而是径直朝着克劳德的桌子走了过来

“嘿!” 菲力克斯毫不客气地在克劳德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身体前倾,胳膊撑在桌上,“我没认错吧?克劳德·鲍尔?写那些……嗯,挺带劲文章的那位?”

他的语气直接,但没什么恶意

“正是在下。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少爷,幸会。” 克劳德放下报纸,语气平静,既没有因为被认出而惊讶,也没有因为对方略显粗鲁的搭讪而不悦。

“哈!还真是你!” 菲力克斯乐了,重重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忧国忧民的大顾问,这时候应该在皇宫里陪着陛下批阅奏章,或者对着地图琢磨怎么用钢铁巨兽碾平法国人呢!怎么跑这儿来了?也来‘醒醒神’?”

他用下巴指了指克劳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黑咖啡,又回头朝吧台喊:“嘿!我的那份送到这儿来!再给这位……鲍尔先生来一杯一样的!记我账上!”

“好的,少爷。” 吧台后的老板应道。

“多谢。” 克劳德微微颔首,没有拒绝对方这突兀的“请客”。他看着菲力克斯那张写满“快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儿”的好奇脸,淡淡一笑

“批阅奏章是陛下的事,顾问只需要在有想法的时候提供想法。至于为什么在这儿……柏林清晨的空气不错,适合思考。顺便看看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另一面?” 菲力克斯挑了挑眉,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脸上露出那种“我懂你”的暧昧笑容,还挤了挤眼,

“明白,明白!体察民情嘛!你们文化人都爱这么说!不过说真的,这儿有什么好体察的?除了几个和我一样喝多了的倒霉蛋,就是赶着去上班、一脸苦相的公务员。要我说,真想看柏林,晚上‘蓝鸟或者金锚,那才叫精彩!”

这时,老板端着餐盘过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肉香的浓汤,几块烤得焦黄的黑麦面包,两杯冒着热气的、闻起来就苦得要命的黑咖啡

菲力克斯迫不及待地端起浓汤,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啊……活过来了……这的浓汤,比宰相府厨子做的醒酒汤管用一百倍!”

他放下碗,抓起一块黑面包,蘸了蘸汤,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毫无贵族用餐的优雅仪态,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克劳德,搞的跟在看什么新奇动物一样的。

“我说,鲍尔先生,” 他咽下食物,灌了一大口黑咖啡,“你那篇关于什么‘钢铁怪物’的文章,我看了!老实说,没完全看懂那些技术玩意儿,但听起来……真他妈带劲!比看骑兵冲锋有意思多了!轰隆隆碾过去,枪炮都打不穿?真的假的?”

他的问题直白,甚至有点幼稚,但兴趣是真实的。

“技术细节有待验证,但思路是可行的。关键在于打破堑壕战的僵局,减少无谓的牺牲。”

“减少牺牲?对对对!这个好!” 菲力克斯用力点头,又咬了一口面包,“我二哥……在总参谋部那个,以前回家老是叹气,说现在的仗没法打,冲锋就是送死。他那个人,死脑筋,但说的应该是实话。要是真有你文章里说的那种东西,说不定能少死好多人。”

“不过,你这文章可把好多人得罪惨了。我父亲……嗯,宰相阁下,前几天在家吃饭时,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还有总参谋部那些老家伙,听说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你是在侮辱普鲁士军人的荣誉,说真正的勇士就该用刺刀和勇气决胜,而不是躲在铁壳子里。”

“荣誉需要用士兵的生命来堆砌时,这种荣誉本身就值得怀疑。” 克劳德平静地说。

菲力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哐当作响,把旁边几桌客人都吓了一跳。

“说得好!” 他大声道,引得周围人侧目,但他毫不在意,眼睛放光地看着克劳德,“这话说得在理!我父亲和那些老古董,整天把荣誉、传统挂在嘴边,可他们自己又不上前线!”

“死的都是普通士兵,是像汉斯老板儿子那样的年轻人!我听说库页岛那边,日本人一个团上去,一下就没了,为了夺取一道几十米长的壕沟!这他妈的叫什么荣誉?为了个小破岛有什么好争的,那里好的不冻港都在大明手里,他们也不敢打,就争这破地方,真是搞笑!”

他的话越发肆无忌惮,显然酒精和情绪让他放下了不少戒备。克劳德静静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阻止。

菲力克斯发泄完,又灌了一大口咖啡,抹了抹嘴,忽然凑近了些:

“我跟你说,鲍尔先生,我其实挺佩服你的。真的。柏林城里,多的是像我这样的废物,”

“还有那些整天在沙龙里夸夸其谈、实际上屁事不干的公子哥,再就是我父亲那样……嗯,一切为了稳定和秩序的老官僚。敢像你这样,把大家心知肚明但不敢说的问题,用那么直接、甚至有点吓人的方式捅出来的人,太少了。”

“而且,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我昨晚在蓝鸟,听到几个跟我父亲……嗯,理念相近的叔伯辈在那里议论你,说你是……是什么社会主义派来的破坏分子,是想用激进思想毁了帝国根基的危险人物,还说陛下用你是……是被你蛊惑了!简直放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又不由自主地拔高,引来更多目光。

“他们懂个屁!他们就是怕!怕改变!怕动了他们的奶酪!我父亲那一套,稳是稳,可帝国就像一栋老房子,光靠修修补补,不换掉那些烂掉的梁柱,迟早要塌!他们看不到,或者假装看不到!”

克劳德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宰相公子。这和他预想中那个纯粹的纨绔子弟形象,似乎有些出入。菲力克斯对现状的不满,对父亲所代表体系的批判,虽然可能掺杂了个人不得志的怨气,以及对离经叛道者的天然好感,但其中的真切却不像是伪装。

“菲力克斯少爷,您言重了。我只是提出一些问题和可能性。” 克劳德适度地谦逊了一下。

“哎呀,叫什么少爷,听着别扭!叫我菲力克斯就行!” 菲力克斯挥了挥手,又凑近了些

“说真的,鲍尔,我有点后悔没早点认识你!早知道你是这么有意思、敢说真话的人,我早就找你喝酒去了!管别人怎么说!那些骂你的人,八成是自己肚子里没货,又见不得别人有想法!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他猛地一拍克劳德的肩膀,力道不小,差点把克劳德手里的咖啡拍洒。“以后在柏林,有什么事,或者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别看我这样,在蒂尔加滕和米特区,我还是有点面子的!至少,蓝鸟、金锚这些地方,我说话好使!”

呃,虽然有点抽象,但无论如何,初步接触的目的似乎超额完成了。不仅搭上了线,对方还主动递出了友谊的橄榄枝,虽然这友谊的含金量和可靠性有待商榷。

“那就先谢过了,菲力克斯。” 克劳德从善如流,改了称呼。

“谢什么!都是朋友!” 菲力克斯豪气地一挥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些许,他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长叹一声。

“唉……鲍尔,不瞒你说,认识你是高兴,可我最近烦心事也不少。”

“哦?说来听听。” 克劳德做出倾听的姿态,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

“还不是为了……嗯,一个女人。” 菲力克斯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一个……特别特别美的贵族小姐。真的,美得不像话!我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在柏林见过的漂亮姑娘不少,可像她那样的……啧,真是头一回见!”

“眼睛像蓝宝石,头发像阳光下的金子,笑起来……上帝,我感觉魂都要被她勾走了!”

他描述得有些夸张,但那种陷入情网的痴迷和苦恼倒是情真意切。

“那岂不是好事?既然喜欢,大胆追求便是。” 克劳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追求?我倒是想!可总是有人抢风头!那些该死的、自以为是的文官,还有几个跟我一样的容克子弟,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

“送花、写情诗、邀请参加舞会、骑马打猎……妈的,他们会的我也会啊!我骑马、击剑、打枪,哪样差了?怎么就……怎么就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呢?那小姐对我也就……嗯,客客气气的,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真是气死我了!”

他越说越气,拿起一块面包,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位为情所困、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感觉的宰相公子,心中了然。又是一个典型的试图用传统容克魅力去追求现代淑女却不得其法的愣头青。

“菲力克斯,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出在……策略上?”

“策略?” 菲力克斯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对,策略。追姑娘,从某种角度说,和打仗有点像。不能只会正面强攻,猛打猛冲。你骑马击剑好,别的容克少爷难道就差很多?”

“大家半斤八两,她早看腻了。你直接送花邀请,别人也送也请,你怎么脱颖而出?这不就跟堑壕战一样,双方都在正面堆人命,谁也突破不了,纯属消耗,最后看谁先撑不住,或者看谁运气好没被流弹打死。”

这个比喻有点糙,但异常生动,菲力克斯瞬间就听懂了

“你是说……我一直在打堑壕战?正面硬刚?所以没效果?”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得学会……迂回。” 克劳德点点头。

“迂回?怎么迂回?” 菲力克斯来了兴趣,身体也前倾过来

“首先,你不能老强调自己会骑马击剑。这是容克的基本功,不稀奇。你得有点别人不会,或者不太擅长,而你会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最好能和她或者她身边重要的人,产生联系。”

“比如?”

“比如,你知道那位小姐的父亲,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收藏?某种特定的艺术品?或者对某类历史、科学话题感兴趣?” 克劳德引导道。

菲力克斯皱着眉头想了想:

“她父亲?好像……特别喜欢收集各种矿石标本,尤其是来自殖民地的稀有矿石,书房里摆了一大堆。还喜欢研究点东方哲学,书房里好多大明的书,不过我看不懂。”

“很好!这就是突破口。下次你去她家拜访,或者有机会和她父亲交谈,别总聊打猎舞会。”

“想办搞一两块比较难得、但又不至于太夸张的殖民地矿石标本,或者弄一本装帧精美、有权威注释的大明或东瀛哲学典籍的德文译本。”

“不用多贵重,关键是投其所好,显得你用心,而且懂得他真正在意的东西。父亲一高兴,对你好感倍增,在他女儿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比你送一百朵玫瑰都有用。这就叫‘攻其必救’,迂回包抄!”

菲力克斯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怎么没想到!她父亲好像一直想要一块南非新发现的那种什么……原石标本,但市面上很难搞到真的……”

“那就想想办法。这比你跟十个情敌在赛马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效果强多了。其次,也是更关键的,你要多去了解那位小姐本人真正喜欢什么,而不是你认为她应该喜欢什么。”

“她喜欢什么?我知道啊!画画,看小说,还特别喜欢关注维也纳那边最新的时装和首饰款式,整天和她的女伴们讨论这个。” 菲力克斯立刻说道,看来也不是完全没下功夫。

“这就对了!那你和她聊天的时候,还总说你的马多快,剑多利吗?” 克劳德反问。

菲力克斯语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下次见面,试着聊聊这些。聊聊最近柏林画展上某幅画的风格,聊聊你看过的某本有意思的小说,聊聊维也纳或者上海最新的时装潮流。”

“不用你很精通,但至少要做点功课,能接上话,能提出一点自己的、哪怕是很浅显的看法。”

“让她觉得,你不仅仅是个会骑马挥剑的武夫,你也有点生活情趣,懂点风雅,愿意了解她的世界。这样,她才会觉得和你说话‘有趣’,和那些只知道炫耀自己肌肉和家世的家伙‘不一样’。”

“等你在这些方面建立了‘有趣’、‘懂我’的形象之后,再偶尔、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你骑马赢了谁,或者击剑又有了什么心得。这时候,你的武力值就不再是单调的炫耀,而是变成了‘锦上添花’,这才叫魅力叠加,事半功倍。”

菲力克斯已经听呆了,他以前追女孩,就是送礼物、献殷勤、展示武力三板斧,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玩!

“最后一点,要懂得给自己立人设。除了有趣、强健,你还可以偶尔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嗯,深度。”

“深度?什么深度?” 菲力克斯茫然。

“比如,聊天时,可以偶尔引用一句东方哲学的格言,或者对某个科学新发现表示一点恰当的、听起来很懂行的好奇和见解”

“当然,前提是你真的稍微了解一点,别露怯。让她觉得,你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不仅仅是宰相家爱玩的公子,也不仅仅是骑马击剑的好手,你内心深处,还有着对知识、对世界、对未来的思考和探求。”

“这种‘反差感’和‘神秘感’,对女孩子来说,往往有致命的吸引力。”

这套“泡妞兵法”组合拳,其实融合了后世基本的社交心理学、自我营销和恋爱技巧,对于1912年还处于相对传统追求模式的柏林容克子弟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我的上帝……” 菲力克斯喃喃自语,他猛地抓住克劳德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摇晃。

“鲍尔!不!克劳德!我的好兄弟!你简直是天才!不,是情圣!是爱神派来拯救我的天使!这套……这套‘战术’,太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迂回!投其所好!建立有趣形象!锦上添花!还有立人设!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以前真是太蠢了!就知道傻乎乎地往前冲!”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这套兵法抱得美人归的光明前景。

“矿石标本!东方哲学!时装画展!还有……还有偶尔谈谈科学!老天,我感觉我已经脱胎换骨了!克劳德,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以后在柏林,谁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过不去!我绝对挺你!”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体面的仆人匆匆走了进来,目光快速扫过酒馆,看到菲力克斯,立刻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菲力克斯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我吃完就走!”

仆人不敢多说,恭敬地退到一旁等候。

“唉,家里来催了。” 菲力克斯苦着脸对克劳德说,迅速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咖啡,“估计是我父亲找我,或者我母亲又有什么安排。真烦。”

“克劳德,今天能遇见你,真是走运!你说的那些,我记下了!绝对按你说的办!等我好消息!你也小心点,柏林盯着你的人不少。有事一定来找我!‘老橡树’或者‘蓝鸟’,提我名字好使!”

说完,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跟着仆人快步离开了酒馆,背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老橡树…蓝鸟…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一颗意外的棋子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在了棋盘上。

虽然这颗棋子本身未必有多大力量,也极不稳定,但放在合适的位置,或许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刻,起到一点微妙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通过他或许能更自然地了解一些关于宰相府的消息,而且,有了这层“酒肉朋友”兼“恋爱导师”的关系,未来如果需要宰相那边有什么“不便官方出面”的消息传递或试探,这也是一条潜在的渠道。

当然,风险也有。菲力克斯嘴巴不严,行事冲动,和他走得太近,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让艾森巴赫更加警惕。但权衡之下,这步闲棋,下得值。

他放下空杯,结了账,(这家伙tm走了没结账!!)起身离开了老橡树酒馆

该回去了,目的达到了,在宫外也没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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