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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朕要不行了(迫真)


(整点日常吧,法国破事多,还有无线电和政治讲多了,赶紧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

阳光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只从边缘缝隙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特奥多琳德正躺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一条蚕丝被一直盖到她的下巴,只露出那张写满了“朕很虚弱、朕需要休息、谁都别来烦朕”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嗯,呼吸很平稳,甚至有点过于平稳了,完全没有高烧病人应有的急促和紊乱。

但她的演技显然不止于此。她偶尔会挤出一两声带着痛苦意味的叹息。

每当门外走廊传来稍重的脚步声,她就会立刻蹙起眉头,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些,同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揪紧床单,营造出一种被噪音惊扰、痛苦加剧的效果。

“嗯……” 又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从左侧卧变成右侧卧。

床边,塞西莉娅静立着。她穿着灰色女官长裙,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床上那位“病中”的陛下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从陛下说自己突发高烧、紧急召见御医、然后宣布需要绝对静养、所有政务暂由宰相艾森巴赫全权处理的闹剧开始,她就一直在这里。

她看着御医在陛下“虚弱”的指示和暗示下,诊断出缺乏静养的结论;

她看着侍从们屏息静气、轻手轻脚地布置房间、点燃薰香、拉紧窗帘;

她看着陛下在被窝里……嗯,努力扮演一个高烧病人,虽然演技在她看来略显浮夸。

塞西莉娅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执行命令,维持着寝殿内“适宜养病”的秩序

又过了几分钟,床上的“病人”似乎躺得有点无聊了,或者觉得侧卧的姿势不够舒服。她在被子里悄悄动了动,先是把一条腿曲起来,膝盖顶起被子一个小鼓包,然后肩膀也跟着微微耸动,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慢吞吞地从右侧卧……变成了仰卧。

(小猪打滚,不对,是可爱白色小茂密~呲溜~)

仰面朝天后,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舒服了一点,但又少了点“病人”该有的柔弱感。

于是她抬起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指缝,偷偷瞄了一眼床边的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依旧那副表情,好像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特奥多琳德撇了撇嘴,有点无趣,又有点被看穿的心虚。她放下手,重新塞回被子里,然后又开始在被子里面乱拱

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塞西莉娅……”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幽幽地从被子里飘出来。

“陛下,您有何吩咐?” 塞西莉娅微微躬身

“朕……朕口渴……”特奥多琳德声音更“虚弱”了

“是,陛下。温水即刻送来。” 塞西莉娅转身,对侍立在不远处的一名小女仆做了个手势。小女仆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下,很快端着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回来。

塞西莉娅接过水杯,走到床边,微微俯身:“陛下,水来了。”

特奥多琳德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喝了几口,她摇摇头,表示够了,然后又缩回被子里。

“谢谢……” 她小声说,然后状似无意地低声嘟囔,“那个……宰相那边……没什么事吧?奏章……都送过去了?”

“是的,陛下。按照您的谕示,今日所有需要御批的紧急和非紧急公文,已全部转送宰相府。艾森巴赫宰相阁下已签收。”

“哦……” 特奥多琳德拖长了声音,“那就好……艾森巴赫……他……嗯,他最近是不是挺忙的?脾气……好像也不太好?”

“宰相阁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偶有烦忧,亦是常情。”

“朕知道他很辛苦……” 特奥多琳德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所以朕才把这些烦人的公文都给他送去,让他……嗯,帮忙分担分担嘛。他处理起来肯定比朕快,比朕好……朕这是信任他,也是体谅他心情不好,他一直泡在公文里不就没时间心情不好了吗?”

(艾森巴赫: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呸!)

“陛下圣明。” 塞西莉娅垂下眼帘。信任?体谅?恐怕是陛下自己不想看那些枯燥的公文,又敏锐地察觉到艾森巴赫最近情绪不佳,索性把烂摊子一股脑丢过去,自己躲个清静,还美其名曰让宰相降温、分担压力。

这招……很孩子气,很不负责任,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很有效。

至少今天陛下不用对着那些让人头疼的数字和争吵不休的奏章发愁了。而艾森巴赫无论心情多么糟糕,面对皇帝“因病”交托的政务,也只能捏着鼻子处理,还得表现出“感激涕零、鞠躬尽瘁”的样子。

(艾森巴赫:还鞭?)

“而且,” 特奥多琳德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十分理直气壮,“朕是真的不舒服嘛!头晕,没力气,看字都眼花……御医也说了要静养。朕这是遵医嘱!”

“是,陛下。御医嘱托,自当遵从。” 塞西莉娅继续扮演着完美的应声筒。头晕?没力气?看字眼花?那刚才偷偷摸摸观察她反应、眼睛里闪着算计光芒的是谁?

塞西莉娅静静地又站了片刻,直到确定床上的陛下没有新的指示才再次躬身:“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告退。您安心静养,若有需要,随时传唤。”

“嗯嗯,去吧去吧,塞西莉娅你快去忙你的,不用管朕。”

特奥多琳德挥了挥手,动作幅度有点大,完全不像个头晕眼花没力气的病人。随即她似乎意识到这点,立刻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重新把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目送着塞西莉娅的身影消失在木门后。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床上的蚕丝卷立刻不虚弱了。特奥多琳德噌地一下从被子里坐了起来,银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病中挣扎而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脸上那副“朕不行了”的表情一扫而空

(计划通)

她侧耳倾听,确认门外塞西莉娅的脚步声确实走远了,这才毫无形象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鹅绒枕头里,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雕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

“呼……总算走了。演戏好累。” 她小声嘟囔

躺了不到三十秒,她又耐不住性子了。她扭头看向房间角落那个一直低眉顺眼、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女仆

“喂,你,过来。”

小女仆立刻小步快走到床边,垂着头,不敢直视陛下。

“你,去鲍尔顾问那儿,就现在,马上!跟他说,朕有紧急公务要交代,让他立刻、马上、赶紧过来!就说……嗯,就说朕的病有反复,眼睛花,看不清公文,需要他当面汇报一些东西,对,就这么说!快去!”

“可是,陛下,” 小女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与静养谕旨完全相反的命令弄懵了,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御医和塞西莉娅女官长吩咐,陛下需要静养,不宜见客,更不能处理公务……”

“哎呀你怎么这么啰嗦!” 特奥多琳德不耐烦地打断她,小手一挥,

“朕见的是顾问,是汇报工作,怎么能算见客?而且就是因为病了才更需要一些比起公文不那么枯燥的东西来缓和疲劳!这叫……嗯,精神疗法!御医懂什么?快去!别让其他人看见,悄悄地去,知道吗?要是敢泄露半个字……”

“是,是!陛下!” 小女仆吓得一哆嗦,虽然知道陛下压根没病,但她还能说啥呀,连忙躬身,小跑着退出了房间,还特别小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软的丝质睡衣,又伸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银色长发,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一种管他呢的任性取代。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踩在冰凉光滑的镶木地板上,小跑到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因为装病和刚才的“密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眸因为兴奋和期待而格外明亮,银色的长发披散着。睡衣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截锁骨。

“好像……有点太随便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接见顾问,哪怕是病中似乎也应该稍微……正式一点点?

她转身,蹬蹬蹬跑到巨大的雕花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柜门。

特奥多琳德的手指划过衣柜里那些精致繁复的宫廷裙装,从天鹅绒的晨衣到丝绸的晚礼服,再到各式各样的军装风格常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然而就在她准备随便扯出一件看起来不那么病恹恹的换上时,动作却猛然停住了。

“不对!朕现在是病人!病人!高烧、头晕、没力气、看字眼花的病人!”

她啪地一声,把衣柜门重新推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料子柔软顺滑、但确实过于居家和随便的丝质睡裙,又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跑回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微红,长发微乱,眼神晶亮,睡衣领口歪斜……这哪像一个高烧不退、需要静养的德皇?这分明是个刚睡醒、正准备溜出去找乐子的小丫头!

“不行不行,这戏得演全套。” 特奥多琳德咬了咬下唇,开始手忙脚乱地补救。她先是飞快地用手胡乱拢了拢头发,试图让它看起来贴在脸颊和肩头,而不是刚才那样因为兴奋而略显蓬松

接着她扯了扯睡衣的领口,让它歪得更厉害一些,甚至故意把一边的细肩带往下拉了拉,露出小半个圆润的肩膀,嗯,这样看起来更虚弱、更不经意。

然后,她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她微微蹙起眉,让眉心出现一点细小的褶皱;眼睛半眯起来,刻意流露出疲惫和不适;嘴唇也轻轻抿着,甚至微微下撇,做出一种“朕很难受但朕不说”的委屈感。

“嗯……好像还差点什么……” 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这病容还不够逼真。高烧的病人,脸上是不是应该更红一点?眼神是不是应该更涣散一点?

她灵机一动,想起以前在御医的药箱里似乎见过一种白色的带着清凉薄荷味的药膏,据说是涂在太阳穴上缓解头痛的。那东西涂上去,会不会看起来有点“病态”?

但转念一想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这样太刻意了,而且那药膏涂上去凉飕飕的,也不舒服。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她主要是头晕眼花看不了公文,又不是真的快死了。只要装得像那么回事,能把人骗过来就行。

她对着镜子最后练习了一下“虚弱”的呼吸,然后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重新赤着脚啪嗒啪嗒地小跑回床边。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躺下。而是模仿着那些真正身体不适的人的样子,先是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上床,仿佛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疼痛神经似的躺下。

躺下后她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完全躺平,而是微微侧着身,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脑袋和一点点肩膀在外面,那个被她故意拉歪的睡衣肩带就这么半搭不搭地挂在肩头

配合着她刻意做出的“病容”,倒是比刚才那副中气十足指挥小女仆的样子看起来“虚弱”多了。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走廊的每一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等待的焦灼和难以抑制的期待在她心里交织翻腾。

克劳德会来吗?他要是真的以为她病了,会不会很担心?他要是看穿了她是装的,会不会又用那种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看着她,说她胡闹?不对,他应该不敢……吧?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他不敢的……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象着克劳德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给她诊断,然后忧心忡忡地劝她好好休息的样子;

一会儿又想象他看穿她的把戏,倚在门边,抱着手臂,嘴角噙着浅笑,慢悠悠地说“陛下,您这‘病’……来得有点突然啊”……

光是想到后面那个场景,她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更热了几分,心跳也漏跳了一拍。她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脑海。不行不行,要专心,要“病”得像一点!

就在她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小女仆是不是在路上被塞西莉娅逮住了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她期盼已久的脚步声。

是他!他来了!

特奥多琳德的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开始狂跳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却在眼睑下不安地颤动。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揪住了柔软的蚕丝被面。呼吸……呼吸好像有点乱,不行,要控制,要“虚弱”!

她赶紧调整呼吸,努力让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变缓,做出那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笃、笃。”

特奥多琳德没立刻回应。她等了两秒,让那种“病中反应迟钝”的效果出来,然后才用带着浓重鼻音、气若游丝(迫真)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进……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然后又轻轻将门带上。动作很轻,很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克劳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他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结,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看起来比平时在正式场合少了几分刻板,多了些随性。

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中央那个裹在蚕丝被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脸色红红的、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的少女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掠过她披散的银发、歪斜的睡衣肩带,以及那副极力想表现出虚弱但细微处又似乎透着点不自然的表情管理上。

空气里很安静,只有特奥多琳德刻意放轻放缓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克劳德的目光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他缓步走到床边,在距离床沿大约一步半的距离停下,微微俯身:“陛下,臣听女仆说您身体不适,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来了!特奥多琳德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差点没绷住表情。她强迫自己维持着“病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只是用那种“虚弱”的气声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子嘟囔道:

“疼……难受……”

“疼?哪里疼?” 克劳德又走近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她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哪……哪都疼……” 特奥多琳德卡壳了。她只顾着装虚弱和疼,根本没想好具体哪里疼!头疼?肚子疼?还是……全身疼?

她急中生智,索性把心一横,眼睛闭着,声音却更委屈了,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感觉:“就是……浑身都难受……没力气,晕乎乎的,看东西都花……心里也烦……”

她一边说一边“艰难”地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枕头上微微摩擦

“陛下,既是如此,更应该遵照御医嘱咐,安心静养。政务已交予宰相,陛下不必忧心。臣在这里,反而可能打扰陛下休息。”

“不要!” 特奥多琳德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稍微大了一点,立刻又意识到不对,赶紧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重新压低声音

“朕……朕不要你走!你在这儿……朕……朕觉得好受一点……”

她说这话时,脸颊烫得厉害,幸好房间里光线昏暗,她又闭着眼,应该看不出来。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这种话……这种话也太……太不知羞耻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哦?臣在这里,陛下就能好受些?这是何道理?”

“朕……朕也不知道……” 特奥多琳德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病中糊涂”演到底,“反正……反正你一走,朕就觉得更晕,更烦,心里空落落的……你在这里,哪怕不说话,朕也觉得……安稳一点。”

她说着,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她能感觉到克劳德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温度,烧得她脸颊和耳朵尖都滚烫。他信了吗?会觉得她很奇怪吗?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说她“胡闹”?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特奥多琳德紧张地等待着,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膛。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嗡鸣。

“陛下,” 他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好像就在她头顶上方

“若是臣在此,能让陛下稍感安稳,臣自当遵从。只是,臣终究是外臣,不便久留陛下寝殿。不如,臣去唤塞西莉娅女官长,或者让御医再来看看?”

“不要她们!” 特奥多琳德立刻拒绝,这次声音里的急切和任性完全不加掩饰了。她猛地睁开眼睛,二人直接四目相对

“朕……朕就要你在这儿!” 她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眼帘,但语气却更加蛮横

“她们……她们都只会说让朕静养,静养,烦死了!你……你不一样……”

“臣有何不一样?我也只能说陛下应该静养”

“你……” 特奥多琳德语塞,脸更红了,她总不能说因为朕喜欢你,所以看见你就高兴,就不难受了吧?那也太……太羞人了!

她脑子一热,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离谱的念头像不受控制的野草一样疯长出来,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理智和羞耻心。

“你……你过来一点……” 她小声说

“嗯?” 克劳德似乎没听清,又靠近了半分,几乎要贴到床沿了

特奥多琳德藏在被子下的手松开了床单,慢慢地从被窝边缘伸了出来,然后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克劳德垂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极短暂的一触,她立刻缩回了手,整个人仿佛受惊的兔子一样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

“就……就这样……”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但还是坚持着把那句在她脑海里盘旋了许久的要求,用尽所有勇气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朕……朕觉得……要……要贴贴……才能好……”

“贴……贴”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少女的娇憨和笨拙,说完她立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只留下一个发红的耳朵尖和凌乱的银色发顶露在外面,身体在被子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难熬。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蠢的话,做这么蠢的事。完了,他一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任性妄为的疯丫头了……

“……特奥琳,你这治病的方法,倒是……独辟蹊径。”

劳德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

她把脸埋得更深,枕头软绵绵的织物包裹着她的脸颊,却无法冷却那惊人的热度。

羞耻、后悔、期待,还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在她心里翻江倒海。什么叫独辟蹊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嘲笑她幼稚,还是……默许了她的胡闹?

没等她理清思绪,克劳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离得更近了:

“不过,陛下既然病中难受,需要……嗯……贴贴才能缓解,那依陛下看该如何‘贴贴’才算数?”

他居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一本正经地问“如何算数”!

他……他没生气?没觉得她荒唐?反而……在配合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头小鹿瞬间挣脱了缰绳,开始四处乱撞。勇气,或者说是被纵容后的任性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朕……朕怎么知道!” 她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朕又没……没和别人贴贴过!你自己想!”

她才不会承认,刚才那个要贴贴才能好的要求,已经是她搜肠刮肚、突破羞耻心极限才想出来的、最大胆的表达了。更进一步?她连想都不敢想!

(胆小鬼,我敢想)

“臣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疗法,确实有些为难。”

“那……那你就想啊!笨…笨死了!”

她从枕头里稍微抬起一点脸,露出眼睛,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但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贴贴……贴贴……除了刚才那种碰一下手,还能怎么贴?贴脸?贴额头?还是……像小时候母亲安慰她那样,轻轻抱一下?

不行不行!这些都太……太超过了!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涌到脸上来了。

就在她脑内风暴、天人交战的时候一个记忆碎片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那是很久以前,她在一本翻译过来的关于东方宫廷礼仪的三流闲书上看到的描述。

书里提到,在日本或是大明还是什么其他别的东方国家,皇室或贵族成员之间,为了表示亲近、安抚或者某种仪式性的祝福,有时会有一个动作,将对方散落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这个动作在描述里充满了含蓄的温情和亲昵的意味,不像拥抱或亲吻那样直接,却别有一种动人的韵味。

她当时只是觉得有趣,随手翻过,没想到此刻却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抓住了。

对啊!撩头发到耳后!这个好!既有身体接触,又不过分亲密;既有安抚的意味,又带着点……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键是,听起来很“正经”,很有“文化底蕴”,虽然不知道真不真,但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不会显得她太不矜持!

“朕……朕想起来了!” 她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银色的长发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有些凌乱地铺散在肩头和脸颊旁,几缕发丝甚至贴在了她因为激动和羞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朕听说,在东方,比如日本和大明那边,好像……嗯,为了表达亲近,或者表示关心,会有个动作……就是……就是把对方散下来的头发,轻轻地……撩到耳朵后面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克劳德,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对这个东方礼仪的认同或……至少是“听说过”的表情。

克劳德明显愣了一下。他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和理直气壮的小德皇,一时间有点没跟上她这跳跃的思维。

东方?日本?大明?撩头发到耳后?表达亲近?

他穿越前倒是听说过某些文化里,帮异性整理头发是比较亲密的行为,但……他tm穿越前就是东煌人,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等事,于是直接脱口而出

“扯吧,特奥琳,大明和日本的文化比较保守,哪有这种东西啊”

“你当然没听说过!” 特奥多琳德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之前的虚弱和羞怯瞬间被权威受到质疑的恼怒和必须让这个理论成立的执拗所取代。

她坐直了身体,蚕丝被从肩头滑落一些,露出更多歪斜的睡衣和那截白皙的肩膀。她完全忘了要装病这回事:

“朕是皇帝!朕说有就有!朕在皇家图书馆的珍本里看到的!还能有假?!”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挺得更直,小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朕即真理”的霸道模样:

“反正!朕现在头晕!难受!心里烦!就是需要……需要那个!那个东方的……安抚礼仪!你,快点!朕命令你,执行!”

说完,她还特意把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同时用手胡乱把脸颊边那些不听话的银发拨弄得更加凌乱一些,几缕发丝甚至故意垂落到她眼前,挡住了部分视线。

然后她就保持着这个微微仰头、闭着眼睛、脸颊绯红、银发凌乱、睡衣歪斜、一副“朕准备好了你快点”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银发凌乱、睡衣歪斜、明明已经羞窘得快要自燃,却还要强撑着“朕命令你”架势的少女,差点没绷住

这丫头……真是……

她甚至搬出了东方礼仪这种一听就是临时瞎编、毫无根据的鬼话,还一副朕说有就有的蛮横样子。

可爱,但也可怜。她得多不安,多渴望,才会在装病的掩饰下,想出这样漏洞百出、却又让人无法狠心拆穿“把戏?

一股陌生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压过了他惯有的理智和克制。他想戳破她这层脆弱的伪装,想看她更加慌乱、更加羞恼、更加无措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轻轻拂开了她脸颊旁一缕过于凌乱的银发。

特奥多琳德的身体猛地一颤,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大,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狂喜的悸动。他……他真的要做了?他真的相信了那个瞎编的“东方礼仪”?还是……他也……

然而,没等她的心跳为这份即将到来的亲密而彻底失序,克劳德的手指在拂开那缕发丝后,并没有如她预想或期待的那样温柔地将头发撩到她耳后。

而是……

指尖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曲线,轻轻上移,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一侧脸颊上那点软肉。

捏了捏。

“唔?!”

特奥多琳德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震惊。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不是撩发的温柔,不是贴贴的暧昧,而是……捏脸?!像捏小猫或者她捏雪球那样?!他居然敢捏朕的脸?!

被戏弄的羞恼、期待落空的巨大失落、以及朕的威严受到严重挑衅的暴怒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克劳德·鲍尔!你——!”

她猛地挥开他捏着自己脸颊的手,像只被彻底惹毛的小狮子,蹭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脸颊比刚才更红,但那不再是羞赧的红,而是气急败坏的红。

她抬起手指着克劳德的鼻子

“你竟敢!竟敢捏朕的脸!你……你放肆!无法无天!朕要——!”

就在她朕要砍了你的头、朕要让你和暴风睡一辈子、等一系列恶狠狠的威胁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克劳德却突然退后一步,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哎呀!瞧我这记性!突然想起来,刚才过来的时候,宰相府那边好像有紧急口信传到总署,说艾森巴赫宰相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见我商议!”

“好像是关于巴伐利亚那边的什么紧急状况,还有……嗯,可能涉及帝国无线电研究院的拨款审批出了点问题?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他语速飞快,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又往门口方向挪了小半步,目光诚挚地看着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红、指着他鼻子却说不出完整话的特奥多琳德:

“陛下,您看,这实在是……太不巧了!臣也万分希望能继续陪伴陛下,探讨这……嗯,高深的东方礼仪。”

“但宰相相召,国事为重,尤其是涉及邦国协调和研究院拨款此等紧要事项,臣实在不敢延误。陛下的病情……嗯,看起来似乎也好转了些?”

“脸色红润,中气十足,想必静养片刻便能无恙。那臣就……先告退了?陛下您好生休养,臣处理完急事,若陛下还有需要,随时听候召唤。”

说完,他甚至不等特奥多琳德做出任何反应便转身开溜了

“嘭。”

特奥多琳德保持着坐在床上、手指着门口的姿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还在艰难处理刚才那十秒钟内发生的、信息量爆炸的一系列事件:被捏脸,暴怒,威胁说到一半对方突然说有急事,然后……跑了?就这么跑了?!

跑了?!

“克劳德·鲍尔——!!!!!”

一声几乎能掀翻无忧宫屋顶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在德皇的寝殿里轰然炸响。

门外的走廊里,几个恰好路过的侍从和女仆被这声恐怖的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他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和困惑:陛下不是病了吗?这声音……听起来可一点都不虚弱啊!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寝殿内,特奥多琳德喊完那一嗓子,胸脯因为极度激动而剧烈起伏。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歪斜的睡衣、凌乱的头发……

“混蛋!流氓!无赖!骗子!胆小鬼!”

她抓起手边一个蓬松柔软的鹅绒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房门。

“砰!” 枕头软绵绵地撞在厚重的雕花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最后,她只能把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化作更加用力的捶打身下的床垫,把昂贵的蚕丝被褥揉成一团,银色的长发在动作中彻底变成了鸟窝。

“艾森巴赫!又是艾森巴赫!那个老东西!早没事晚没事,偏偏这种时候有事!肯定是故意的!他们合起伙来气朕!欺负朕!朕……朕……”

她朕了半天,也没朕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气呼呼地重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继续咬牙切齿地诅咒某个临阵脱逃的混蛋,以及某个总是坏她好事的、讨人厌的老宰相。

然而,在愤怒的浪潮稍微退去一些后,一丝更加让她心烦意乱的感觉却悄然浮了上来。

刚才……他捏她脸的时候……好像不是单纯的……嗯……戏弄

还有他最后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找借口开溜的样子……虽然可恨,但好像……也有点……嗯,说不出的……有趣?比那些在她面前永远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家伙,有意思多了……

不对!我在想什么!他捏了朕的脸!还跑了!这是大不敬!是欺君!是……是调戏!绝对不能原谅!

可是……他跑得那么快,是不是因为……其实也有点紧张?或者……不好意思?

啊啊啊!烦死了!不想了!

特奥多琳德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复。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被她扔出去的鹅绒枕头,又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感觉的脸颊,最后,目光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哼……” 待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朕等着……哼……”

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这次是真的准备静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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