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喵,我回来了喵,这章混着写的喵)
埃克哈德少校在剧院门口来回踱步。
按照宰相阁下之前的说法,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其实不是在同情自己,也不是在嘲笑这个因为沉迷技术而显得有些木讷的军官。
她是真心喜欢自己。
他搞不懂。他既不风趣,也不懂得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送花写诗。
他满脑子都是机枪的射速、钢材的强度、铁路运输的时间表。
这样一个无趣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但母亲最近催得急,那信写得像催命符一样
“埃克哈德!你都三十岁了!汉娜那姑娘家世好、模样俏,哪点配不上你?别整天只盯着你的那些铁疙瘩!”
宰相阁下也拍着他的肩膀说:“埃克哈德,有时候,幸福就在你鼻子底下,只是你被火药味熏得太久,闻不到了。去吧,主动一次。”
主动这两个字对埃克哈德来说,比攻克一个技术难关还要难。
他回想起上一次在射击俱乐部的偶遇。
“恰好”路过的汉娜小姐看着他那把改装过的鲁格手枪,就开口问他:“埃克哈德少校,这把枪是改装过的吗”
那时候他太激动了,激动到失语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问这把枪贵不贵、漂不漂亮,而是问技术细节。
他一口气沉浸式的讲了十分钟,从弹簧系数讲到膛线磨损,最后发现自己完全忘了看汉娜的脸,只顾着盯着那堆冷冰冰的金属。
事后他懊恼了整整三天,觉得这下彻底搞砸了。
可汉娜不仅没生气,反而又寄来了一张邀请函请他去跳舞
现在,轮到他邀请了。
他对着剧院门口的立柱练习深呼吸,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关于膛线磨损和射速的数据清空。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笔挺的礼服,铜扣擦得锃亮
“郑重……尊重……”
他低声念叨着克劳德教他的关键词,感觉舌头有点打结。这比计算弹道抛物线难多了。
克劳德走之前说了,要体现尊重和重视,要主动且有风度……他都记着在……
周围的行人都衣着光鲜,男士们大多穿着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女士们则裙摆摇曳,发髻高耸,言笑晏晏地走进歌剧院。
埃克哈德觉得自己和这氛围格格不入,他宁愿面对一挺卡壳的机枪,也不想在这里等一个姑娘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就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缎面长裙,手里捧着一小束铃兰。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表情。
“晚上好,埃克哈德少校。”她轻声说,“等很久了吗?”
埃克哈德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克劳德教的所有郑重、尊重、主动的教诲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啪!”
一声清脆的立正声。埃克哈德右脚跟重重一磕,身体挺得笔直,右手迅速抬起,在额侧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汉娜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掩嘴轻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埃克哈德保持着军礼的姿势,心里还在拼命检索克劳德的教程
正式……正式……军礼够正式了吧?这可是最高礼节!他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这比那些纨绔子弟的鞠躬要有力得多。
但他很快发现,汉娜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困惑?
不对!克劳德还说过,要握手!体现重视和风度!
埃克哈德迅一把抓住汉娜那只没拿花的手,用力地上下摇了摇
“汉娜小姐,”他开口,“很高兴见到你。”
汉娜刚想说什么,比如“是啊,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或者“少校,你不必这么拘谨”。
但埃克哈德觉得流程还没走完。克劳德说要主动,要体现风度,挽臂是绅士的做法!
于是,他松开手,转而一把挽住汉娜的手臂,然后迈开大步,几乎是拖着汉娜就往歌剧院大门走去。
“请!”
汉娜:“???”
她感觉自己不是被挽着,而是被架走了。
埃克哈德步幅很大,她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而且真的有些吃力
周围的绅士淑女纷纷侧目,对这种近乎押送的入场方式投来诧异的目光。
但埃克哈德浑然不觉,他只觉得这波操作堪称完美。
他不仅完成了郑重和主动的指令,甚至超额完成了
军礼展示了军人的刚毅,握手体现了尊重,挽臂更是绅士风度的极致体现。
“这下她肯定满意了。”埃克哈德在心中笃定地想,甚至有些得意地挺直了背脊。
汉娜小姐不仅没生气,还笑了,虽然那笑声听起来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像被呛到的咳嗽,但那绝对是满意的表示
按照这个剧本,自己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被母亲催婚,而且汉娜小姐应该不会再觉得自己十分愚笨了。
而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回到那个充满机油味和金属撞击声的世界,去钻研他那该死的机枪供弹机构了。
他们被引到了二楼的包厢。
猩红的丝绒座椅,金色的雕花栏杆,下方乐池里的乐器正在调音,歌剧还没正式开始
埃克哈德替汉娜拉开椅子,看着她坐下,自己才在她身侧落座。
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端坐在座椅上,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那束铃兰被她有些失措地搁在了扶手边的小圆桌上
她其实已经无语了。
从刚才在门口那记惊天动地的军礼,到那毫无旖旎气氛可言的握手,再到那个与其说是挽臂不如说是押解的进场姿势
埃克哈德少校的主动简直像是要打仗,带着一堆擅长突击的精锐直接冲到了你脸上,这的确很主动,而且充满了力量感,却唯独缺少了浪漫的润滑剂
她想起上次在射击俱乐部,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眼睛亮得惊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脸上洋溢的崇拜
她当时听得津津有味,不是因为懂那些术语,而是因为那是他在说话,那是他热爱世界的方式。
她以为他至少对自己是有好感的,才会说那么多话。
可今天……汉娜又回想起刚才门口那一幕……好吧……至少进步了
他笨拙得可爱,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无奈的真诚。
他肯定是把不知道哪个狐朋狗给的建议理解成了军事操练。不
过,总算是有回应了,哪怕是这种让人扶额的回应。
汉娜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满,早就被这种他终于行动了的窃喜冲淡了
她偷偷又瞥了他一眼。埃克哈德少校正微微仰着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汉娜心里好奇极了。他到底在开心什么?是因为成功把自己押送到了包厢,完成了某项任务吗?
她不好问,怕一问,这个好不容易才主动一次的少校又缩回他那堆铁疙瘩里去
这时,乐池灯光暗下,歌剧《罗恩格林》的序曲缓缓流淌而出
汉娜收回思绪,专注于舞台。
她没看过这个剧,但知道大致是讲述圣杯骑士罗恩格林乘着天鹅拉来的小船降临,拯救无辜的公主埃尔莎。
汉娜很快沉浸在了音乐和剧情里。当罗恩格林出现,以雄浑的嗓音质问众人,并为埃尔莎辩护时,她的心也随之激荡
她为埃尔莎的不幸而揪心,为骑士的英勇而赞叹。
但转回埃克哈德视角,他只觉得头昏脑涨。
这都唱的什么?那个埃尔莎,简直是不可理喻!
还有那个罗恩格林骑士,更是愚蠢得令人发指!
整个剧情在他看来真的揉捏造作至极,这个悲剧的本质压根都不是什么悲剧,而是一群傻子自己作死
他承认这个女主很惨,但是更多他只觉得愚蠢
那个什么埃尔莎是个布拉班特公国的公主,她的弟弟是布拉班特公国幼主
结果她的弟弟突然神秘失踪,摄政王泰拉蒙德指控埃尔莎为夺权杀害亲弟。
但是好在她运气很好,她在梦里梦到了会有一位英俊帅气的骑士来拯救自己
而在法庭上,她向上帝祈祷,一只天鹅居然拉着一个小船从天而降,带来了圣杯骑士罗恩格林
他承诺为埃尔莎辩护并求婚,但立下铁律
“永远不许问我是谁、从何而来。”
然后罗恩格林发起了决斗,战胜了邪恶的摄政王,证明了女主的清白,到这里其实也还好
但抽象的是后面,虽然弟弟最终没能找回来,但是至少清白回来了
结果这个愚蠢的埃尔莎一点用都没有,那个摄政王夫妇在她耳边传递谣言,说什么罗恩格林连名字都不敢透露,说不定是什么坏人,不然为什么不告诉你名字呢?是不是心虚啊?
然后这个懦弱愚蠢短视无能还没用的埃尔莎居然真的信了,怀疑起了那个无条件帮助自己,还展示了剑术和神迹的帅气骑士
然后在新婚夜里,她居然真的跑去问他到底是谁
这下好了,罗恩格林只能当众宣布真相,他其实是圣杯骑士,来自蒙萨尔瓦特圣杯堡。
圣杯赋予他神力,但一旦身份暴露,就必须回去
罗恩格林祈祷后,天鹅沉入水中,变回埃尔莎失踪的弟弟,这简直太扯了,弟弟失踪居然是变成了那个天鹅
最后罗恩格林收回赠予埃尔莎的号角与宝剑,乘着圣杯鸽拉的小船永远离去。埃尔莎在悲痛中死去
整个过程每一步他都看不懂,也不理解
罗恩格林明明已经用剑和神力证明了埃尔莎的清白,这难道不是最铁一般的事实吗?质疑他干什么?
在战场上,当你的战友用精准的火力为你扫清了威胁,你难道还要放弃抢占下来的阵地,折返回去追问他枪膛里装的是什么型号的弹药、他出生于哪座城市吗?
更让他血压飙升的是结局。
当罗恩格林被迫说出自己的名字和来历,不得不乘着那艘可笑的船离开时,他真的看傻了
他摇了摇头,感觉这整场歌剧就是一部反面教材大全。
首先,埃尔莎是个不合格的指挥官。她没有守住最核心的机密,被敌人的几句挑拨就动摇了信念,亲手毁掉了最强大的外援。
其次,那个罗恩格林,是个缺乏坚定意志的所谓英雄。
既然立下了誓言,既然知道名字是禁忌,就应该像一颗钉子一样坚守到底!
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的眼泪和几句废话就动摇了原则,最后导致任务失败、功亏一篑。
这种抗压能力差、执行力不到位的表现根本不配做一名骑士,更不配指挥军队。
而且为什么要帮助那个蠢货女人?那个愚蠢的家伙什么事都干不明白,除了拖后腿就会伤别人心,帮助她除了气死自己有什么好处
而且圣杯骑士那么强大,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个邪恶的摄政王,非要留着当祸害
最后被自己新婚妻子背叛不说,自己的努力烟消云散,被所有人说是江湖骗子,而且连牵小船的天鹅都没了,最后还是鸽子把自己牵回去的
那个女主更是活该,她都这么蠢了,摄政王不搞她搞谁?
“简直是……愚蠢至极。”
埃克哈德低声嘟囔,完全忽略了自己正身处歌剧院,而不是总参谋部的作战会议室。
汉娜小姐坐在他身旁,全程用余光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她看到他在《婚礼进行曲》响起时皱眉,大概是在嫌弃节奏太拖沓;看到他在罗恩格林与特拉赫滕贝格决斗时身体前倾,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赞赏?大概是因为演员剑术还算利落
而当结局落幕,圣杯鸽拉着小船消失在雾霭中,埃尔莎悲痛欲绝地倒下时,汉娜听到了身旁传来一声充满鄙夷的呼气声
她终于忍不住了,在掌声雷动时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埃克哈德少校……你觉得这部歌剧如何?”
“我觉得这部歌剧从头到尾,就是一部关于软弱、愚蠢和缺乏纪律的反面教材。”
汉娜小姐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她是真的有些好奇埃克哈德怎么看,好像这个角度挺新奇的
“那个埃尔莎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她的弟弟失踪,是泰拉蒙德在搞鬼,这一点瞎子都能看出来。”
“罗恩格林从天而降,用剑术证明了她的清白,用神迹洗刷了她的冤屈。这是最确凿的证据,可她呢?被敌人几句耳语就动摇了军心。”
“信任是战场上最基本的准则!如果你的战友刚刚为你挡住了子弹,你难道还要立刻质疑他是不是法国间谍吗?”
“荒谬!埃尔莎不仅背叛了信任,更在关键时刻自毁长城”
汉娜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耳廓,忍俊不禁
“那……罗恩格林呢?他不是很英勇吗?”
“英勇?他是个意志薄弱的逃兵!既然立下了铁律,既然知道暴露身份就必须离开,那就得坚守到底!“
“他的任务是保护埃尔莎,捍卫正义,而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
“当那个愚蠢的女人问出禁忌的时候,他应该做的是用更强的意志力去压制她的好奇心,而不是像个被戳穿谎言的胆小鬼一样,立刻就缴械投降,把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他甚至有力量召唤圣杯,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把那个阴险的泰拉蒙德彻底铲除,永绝后患?留着一个敌人去散播谣言,这就是最大的渎职!”
“他不是骑士,他是个优柔寡断、只会用逃跑来解决问题的懦夫!这种人不配佩戴宝剑!”
“整部剧就是一场灾难。一个愚蠢的女人因为多嘴毁了一切,一个软弱的男人因为缺乏定力而放弃了使命。”
“如果他们有一丁点儿军人的素养,懂得服从、坚守和执行,悲剧根本不会发生。”
“如果我是那个骑士,在决斗场上,我会用一记干净利落的重击,直接击碎泰拉蒙德的肩胛骨,让他永远失去持剑的能力”
“而在新婚之夜,当埃尔莎那个愚蠢的问题出口时,我会立刻捂住她的嘴,用最严厉的军令告诉她,闭嘴,这是命令!你的疑惑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然后我会用圣杯的力量把那个散布谣言的泰拉蒙德彻底变成哑巴,或者,直接砍死他!”
“只有这样任务才能完成,秩序才能维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场……一场闹剧。”
汉娜小姐听完这一连串火药味十足的剧情解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都在轻颤,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因为这太滑稽,而且……太埃克哈德了
这种能把圣杯骑士变成逃兵、把悲情公主变成猪队友的解读,除了眼前这个满脑子机器的少校,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笑够了,她偏过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身体自然而然地倾过去,手臂轻轻贴住了埃克哈德紧绷的手臂。
埃克哈德少校正沉浸在愤慨中,突然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他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埃克哈德的大脑直接原地宕机了
克劳德教过的所有流程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唯独没有当一位淑女把你当暖炉一样贴着时该怎么办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像卡壳的炮塔一样,一格一格地挪向汉娜。
“少校……你真有意思……”
埃克哈德张了张嘴,他想往后缩,却发现背脊早已紧贴椅背,退无可退;他想把手抽回来,又觉得这似乎不够风度,不符合克劳德关于尊重的教诲。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包厢门那没有完全合拢的缝隙。
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包厢内的这一幕。
克……克劳德?
门外的克劳德在阴影中微微蹙眉。
他本来是抱着看看这木头开窍了没的戏谑心态来的,结果听到了埃克哈德那通解读,他肺都要气炸了
“这蠢货……”
克劳德在心里无声地咆哮。他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就算你知道这剧再脑残也不可以对女孩子这么说啊!
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之前在书房里还在感慨杰西卡那傻姑娘把文章写得像战斗檄文,现在看来,埃克哈德这榆木脑袋在毁灭艺术这件事上简直是登峰造极。
把《罗恩格林》这种浪漫主义歌剧巅峰解读成纪律涣散导致的失败案例,再搞哪还有女孩子愿意陪他看剧啊
克劳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些把《红楼梦》当阴谋论解读、把《西游记》当职场厚黑学看的互联网评论家们
他们跟眼前这位少校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这部剧在他看来,剧情的确有些浮夸,不合理的地方有很多,但是戏剧冲突就是这样的啊,就算你要批评也得聊的高深一点吧
克劳德痛苦地回想起自己当年在歌剧院和艾莉嘉是怎么聊《弄臣》的
他们探讨的是对艺术过度理解等于把艺术变成标本,这会让艺术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瞧瞧,这才是正解,又有深度又有能体现自己的独特,这不随便撩妹啊
这蠢货在说什么狗屁?把圣杯骑士的牺牲精神说成懦夫的逃跑,把埃尔莎的悲剧说成猪队友的拖累……
天呐,这家伙日后幸福怎么办呐
就在克劳德准备推门而入,把这个冥顽不灵的木头从那个被汉娜小姐视作浪漫圣地的包厢里拖出来时,埃克哈德终于从那阵僵硬中回过神来
他触电般地抽回手臂,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
“抱歉,汉娜小姐。我……需要去抽支雪茄。失陪片刻。”
没等汉娜回应,埃克哈德逃也似地拉开了包厢门,顺带给门也带上了
而且他最不能理解的是宰相阁下为啥也在这里,这有点太吓人了
“克……克劳德阁下?!您……您怎么在这里?”
“只是路过你信吗?呃……看来,你好像思路有一点点问题,埃克哈德。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刚才在书房里突然想到一个东西,一个可能改变未来战场规则,尤其是对付那些铁疙瘩的东西。”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大脑还在汉娜小姐的触碰和宰相的突然出现之间凌乱,暂时还没转过弯
“是什么,阁下?”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语气也从刚才的慌乱转为了专注
“我暂时把它命名K弹。普通的步枪弹,弹头是铅芯,击中目标时容易变形、碎裂,动能分散,所以穿透力不足。”
“但如果我们在弹头内部,加装一个硬化的钢芯。当击中目标时,钢芯保持不变形,将动能集中在一点,像钉子一样钻进去。”
“在我的构想里这能极大地提升穿甲能力!如果是针对掩体后的步兵,或者用于对付那些薄装甲的试验性车辆。”
“普通的毛瑟弹打在斜装甲上可能会跳弹,但这种K弹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K弹?”埃克哈德思索了一下
“阁下,您是说……在铅芯里塞进一根钢针?普通的尖头弹在击中硬目标时,铅芯会瞬间变形、碎裂,动能被分散,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但如果有一根淬火的钢芯在里面……”
他猛地顿住,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但是,阁下,这不仅仅是加根钉子那么简单。钢芯的硬度、直径、长度,还有它与铅套的结合工艺……这都是问题。”
“如果结合不牢,发射时钢芯脱落,那就是炸膛的隐患!还有装药量,钢芯占据了弹头内部的空间,发射药必须减少,否则膛压会超标的”
“不过,这比反坦克枪要好用得多!目前试验型号的反坦克枪问题太多了”
“全枪重达17公斤!士兵用它射击,后坐力能直接撞断自己的骨头,而且它太长了,在战壕里转身都困难,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而且因为后坐力问题太严重了,开一枪之后很可能因为后坐力和惊慌错失第二次射击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它的造价太高了!一根枪管,一个机匣,那么多钢材和工时……而K弹,只需要在现有的毛瑟子弹生产线上做个小小的改动。把钢芯压进去,调整一下装药量……只要工艺过关,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这种子弹不仅仅是对付坦克。您刚才提到掩体后的步兵,那些躲在砖墙或者沙袋后面的法国佬,普通的铅芯弹打上去要么被弹开,要么嵌在墙体里。”
“但K弹……它能凿穿薄钢板,自然也能打穿普通的砖墙!动能集中,就像锥子一样……”
“但是,量产……这是个难题,阁下。”
“克虏伯那边特种钢材的冶炼没问题,但要把这种特殊的钢芯批量生产,还要保证每一根的尺寸、硬度都分毫不差……这需要时间,因为机器需要设计”
“还有弹头被甲,怎么把钢芯和铅套完美地包裹在一起,不能有任何气泡或者缝隙……这工艺,恐怕得让那些工程师们掉几斤头发。”
“不过,如果是为了让我们的士兵在战壕里有活路,为了让他们不用抱着那个该死的17公斤重的铁管子去跟坦克拼命……这值得一试。非常值得。”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榆木脑切换回技术狂的少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刚才还在为汉娜小姐的一个触碰而石化,现在谈起子弹却如数家珍……神了……
“意料之内。所以才需要你,埃克哈德。”克劳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原理样弹。至于量产和弹道优化……那是之后的事。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
“是,阁下!我明早就去克虏伯。”
“很好。”克劳德颔首,“呃……那什么,埃克哈德,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份关于哈伯法的报告没看,而且路德维希三世陛下也在询问我,我有事就先走了,你……继续看歌剧。”
说完,他迅速消失在歌剧院昏暗的走廊尽头。
埃克哈德站在原地,看着宰相离去的背影发了会愣
K弹……钢芯与铅套的结合工艺……膛压测试……
这比那个该死的17公斤反坦克枪要有前途得多。成本低,易于生产
可是,K弹的钢芯直径该是多少?
这直接关系到穿透力……
他一边纠结地思考着,一边推开了包厢的门。
汉娜小姐依然端坐在座椅上,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
看到埃克哈德回来,她抬起头
“埃克哈德少校,您去抽雪茄怎么去了这么久?”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摸摸口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雪茄,甚至连打火机都没拿。
“呃……是,汉娜小姐。抽雪茄……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汉娜微微歪了歪头
“是吗?可是……我怎么没闻到一点雪茄的味道呢?通常,男人们抽完雪茄,身上总会留下很浓的味道。”
埃克哈德瞬间僵住了。
雪茄的味道?
糟糕!他根本就没抽!
他刚才一直在跟克劳德阁下讨论K弹的钢芯问题!
他会不会被认为是一个不诚实的人?淑女们应该都很看重诚实和风度吧?
难道要说雪茄受潮了?不行,那显得他连雪茄都保管不好。
难道要说他抽的是一种新型的无味雪茄?太假了。
他心里一横,准备随便胡扯几句
“因为……因为……因为……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个味道,我就等味道散了才进来……对……”
汉娜听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埃克哈德少校,”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你真是我见过最……最特别的人”
埃克哈德僵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过关了,还是彻底搞砸了。
他只能手足无措地杵在那里。
汉娜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
她微微侧过身,双手交叠在膝上
“那么,少校,歌剧结束了,你知道即将出演的是哪一部歌剧吗”
“我不知道,汉娜小姐。我对歌剧……没什么研究。”
这句话是真的。对他来说,歌剧的旋律和剧情远不如膛线磨损的数据来得迷人
但说出口后,他又立刻后悔了
这听起来太木讷了,一点也不像克劳德说的风度翩翩
汉娜从手袋中拿出节目单,借着包厢昏暗的灯光看去。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她轻声念道,“也是瓦格纳的作品。”
埃克哈德的眉头瞬间又拧紧了。又是瓦格纳?又是这种纠缠不清的爱情故事?
“是……是吗?那……这……这剧讲的是什么?”
汉娜看着节目单上的简介,轻声念道
“特里斯坦护送爱尔兰的公主伊索尔德回康沃尔,去嫁给他的舅舅、康沃尔的国王马克。”
“途中,伊索尔德发现特里斯坦就是杀父仇人,便想与他同归于尽,给了他一杯毒药……”
埃克哈德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是毒药?又是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毁灭?
汉娜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念道:“……结果侍女偷换了毒药,变成了爱情魔药。两人喝了之后,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狂热爱恋。”
“他们在船上私通,在宫廷里偷情,最终事情败露。特里斯坦受了重伤,逃到一个城堡里等死,等待伊索尔德前来相会……”
?
什么东西这演的
“什么玩意?!”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以这样呢?”
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位淑女。在他的逻辑里,这剧情荒谬到令人发指
“如果是仇人,那就应该果断处决,为什么要喝毒药?如果是侍女换药,那就是管理上出现了严重失误!”
“至于私通……我的上帝,这是最恶劣的职业操守问题!这比那个罗恩格林还要愚蠢一百倍!”
汉娜又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忽然觉得,坐在歌剧院里听那些咿咿呀呀的咏叹调,远不如看着眼前这个木头人解构剧情来得有趣。
这可比歌剧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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