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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慕尼黑南部演习场地,堑壕内,傍晚

汉斯把后背紧贴在堑壕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下午的战斗虽然只是演习,但那种匍匐在泥泞里、时刻警惕着对面“敌军”动静的紧张感,比他参加过的任何一次假想敌对抗都要真实。

“嘿,汉斯,别数了,就那点空包弹,还能数出花来?”

旁边的二等兵弗里茨嘴里叼着半根还没完全解冻的香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几把Gewehr 98步枪随意地靠在墙边

汉斯没理会战友的调侃,手指依旧在子弹袋里摸索,确认每一发黄澄澄的空包弹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卡槽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往演习,他们除了对着空气比划瞄准动作,就是听裁判官的哨声和口令,判定自己阵亡还是存活。

那感觉就像一群孩子在玩过家家,幼稚得让人提不起劲。

但今天不一样。

虽然只是演习,但那种钢铁巨兽冲过来的压迫感,是以前对着空荡荡的田野喊开火所无法比拟的。

“裁判官,你说咱们这弹性防御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下午那会儿,咱们被敌人压着打,缩在这壕沟里,这也算防御?”

弗里茨咽下最后一口香肠,抹了抹嘴,转头问坐在堑壕拐角处那个面色严肃、胸前挂着望远镜和记录板的军官。

裁判官没抬头,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弹性防御不是缩头乌龟。是让你们在敌人最猛烈的攻势下保存自己,消耗敌人,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反击”

“下午你们的撤退和迟滞基本符合要求。但记住,真正的战斗里,敌人不会给你们时间吃香肠,还有,有事别问我,我只负责记录,问你们士官和军官。”

汉斯脸一热,赶紧把手里的香肠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裁判官说得对,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太不真实了。

真正的战争,哪有这么悠闲的时刻?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为这新规矩叫好,总比过家家真一点

汉斯把最后一口香肠咽下去,把步枪往堑壕壁的斜面上靠了靠,确保它不会滑进积水里。

“行了弗里茨,少说两句。这新规矩上面人说了算,咱就照做。至少……这回不用像以前那样,明明被’打死’了,还得硬着头皮演下去,等着裁判吹哨。”

弗里茨哼了一声,把头往后一仰,靠在沙袋上,闭上眼。

“演戏……整个欧洲都在演戏。法国人演得最卖力,报纸上天天喊着要找回阿尔萨斯-洛林,真打起来谁知道呢?“

“就像这演习,动静搞这么大,又是坦克又是飞机的,真到战场上,这铁疙瘩会不会抛锚还两说呢。”

汉斯没接茬。他蹲下身解松了一点绑腿,让血液循环顺畅些。堑壕底部泥泞不堪,积水没过脚踝,冰冷的触感透过靴底渗上来。

这让他想起老家东普鲁士的一些沼泽地,也是这么又冷又黏。

汉斯摸索着,把那支绑着一小撮枯树枝的步枪紧紧抱在怀里。

树枝很脆,稍微一用力就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之前士官们告诉他们,说空包弹在五米内有伤人的危险,所以近身战全靠这树枝和裁判官的肉眼判定。

这树枝就等于是刺刀了,总不能真拿个刺刀捅人吧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除了远处营地零星闪烁的篝火和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光柱,堑壕里只剩下深沉的黑暗。

士兵们沉默地摸索着,用铁锹把脚下的泥巴拍实,加固壁面,然后一个个蜷缩进挖好的浅坑或简陋的猫耳洞里。

汉斯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拐角,把步枪抱在怀里,枪口朝外朝外,然后抱着膝盖坐下。

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咳嗽声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这就是战争?如果这就是弹性防御的一部分,那它可真够折磨人的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德语、匈牙利语夹杂的吆喝声。

“快!就在这儿!都过来!帮忙把堑壕挖深点!”

汉斯警觉地抬起头,借着远处一点微光,看到一队穿着奥匈军队灰蓝色制服的士兵撤了下来,汇入他们这段堑壕

这些人看起来更狼狈,不少人军服上沾满泥浆,显然刚刚经历了更激烈的“战斗”。

他们这边原本只是几个孤立散兵坑的区域,现在他们一来就不够了,这些人手挥舞着铁锹,打算把这里扩充成一条连接的交通壕。

一个操着南德口音的军士长正大声呵斥着,指挥新来的奥匈士兵继续挖掘和加固工事。

汉斯身边挤过来一个奥匈的年轻士兵,年纪和他相仿,冻得瑟瑟发抖,一屁股坐在泥地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耶稣基督……这鬼地方……比波希米亚的森林还可怕。刚才那铁怪物……我的上帝”

汉斯觉得外面有点冷,于是找了个没人的猫耳洞,直接缩在猫耳洞里

泥水透过军裤渗进来,冰凉刺骨,冷的问题没什么改善。

他听见不远处那个奥匈士兵的嘟囔,用的是他听不太懂的斯拉夫语

“那铁怪物……喷着火舌……像地狱来的……” 那个年轻士兵对着身边的同伴说,双手比划着,试图描述A7V坦克那庞大的轮廓。

“闭嘴,挖你的战壕!” 一个吼声传了过来。汉斯从洞口探出一点头,看见一个奥匈帝国的士官正叉着腰,不耐烦地用马鞭敲打着自己的腿。

这就是奥匈的队伍?汉斯心里嘀咕。他们看起来……比想象中要狼狈得多

士官长似乎对目前的进度很不满意。

他走到汉斯他们这段堑壕,用带着南德口音的德语喊道:“你们!德国人!帮把手!把沙袋垒高!演习的‘敌人’会从那个坡地上来!”

汉斯和弗里茨对视一眼。弗里茨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抓起一把铁锹。

汉斯也爬出猫耳洞,默默加入加固胸墙的行列。泥泞沉重,沙袋粗糙,磨得手掌生疼。

“这他妈比在波希米亚挖土豆还累,” 弗里茨低声抱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而且更冷。”

士官长听到了,但没理会。

他走到堑壕拐角,那里几个奥匈士兵正挤在一起,分享着一点豆子。

士官长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的脚,吼了几句。那个士兵不情愿地站起来,跟着士官长走到一堆刚挖出来的浮土旁。

“你去,” 士官长指着汉斯他们刚刚加固好的那段堑壕,“去跟那个德国下士说,我们需要更多人手把左翼的机枪位抬高,不然‘敌人’会从那个死角摸上来。”

那个奥匈士兵,一个长着雀斑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懂一点德语,但仅限于面包、水、前进这类单词。让他去跟德国士官沟通战术要求?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

士官长显然火气很大。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自己手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迷茫的士兵。没人主动站出来。

“妈的,” 士官长啐了一口唾沫,混着泥土,“一群废物。”

他只好自己走过去。他走到汉斯和弗里茨面前

“你们左边那个机枪……要抬高一点!”

汉斯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地势稍高的位置:“明白。我们会处理。”

士官长松了口气,但又立刻板起脸,用马鞭指着汉斯他们:“动作快!敌人很快!”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部下那里,他走到堑壕一个相对干燥、铺着一块破油布的角落

他解下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他叫米克洛什,是个老兵。

他经历过巴尔干边境的小冲突,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德国人并肩在巴伐利亚的丘陵地带,用空包弹和木头树枝进行一场如此大规模的演习。

和德国人演习不算什么少见的事情,但一般都是小规模的,为了炫耀武力搞得

一般都只是抽点精锐部队一起做个样子就没事了,自己这边一些卫戍部队都被拉过来了

更让他心烦的是指挥链。

名义上,这片区域的防御由一位德国少校统一协调,但奥匈部队的调动、补给,甚至日常口令,都需要通过复杂的翻译和协调。

他的连队被配属给德国第几师来着?他记不清了。反正上面说,这是为了协同,为了未来真打起来能像一个拳头一样砸出去

像拳头?米克洛什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营养不良、士气低落的士兵,心里冷笑。

他们连自己的靴子都保不住,更别说像拳头了。

德国人的装备是好,制服笔挺,步枪保养得锃亮,还有那种……那种被称为坦克的铁疙瘩。

可奥匈军队呢?现在交流都有些困难,只有那些一线的部队一般都是按民族编制的,他们这种卫戍部队都是混着编的

他接到命令时,差点以为是个玩笑。让他带着连队来巴伐利亚,参加什么弹性防御演习?

就凭他这些兵?他甚至怀疑,柏林和维也纳的那些大人物是不是觉得奥匈帝国太闲了,或者……是想看看他们的笑话?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带着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车厢里挤得要死,伙食差得要命。

到了这里又是没完没了的挖土、跑位、听德国军官用下达指令。

“士官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刚才派出去侦察敌情的斥候。

米克洛什皱起眉头:“说!慢慢说!”

斥候咽了口唾沫,用结结巴巴的德语夹杂着匈牙利语比划:“那边……树林……很多…………坦克………飞机……天上!”

米克洛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听不太懂全部

这情报有什么用?他知道会有坦克,演习想定里写了。但到底有多少?从哪里进攻?德国人的计划是什么?

他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该向谁汇报这个情报。向那个德国少校?

他连少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向自己的连长?连长还在后方因为突发痢疾躺在担架上呢。

他只能自己判断。他走到堑壕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借着远处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光柱,朝斥候指示的树林方向望去。

黑乎乎的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什么也看不清。

“该死,” 米克洛什低声咒骂,“这他妈算什么战争?”

他想起出发前,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米克洛什,你是个老兵,好好带他们,别给帝国丢脸。”

丢脸?米克洛什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丢脸了。

像一群叫花子,被拉来给富亲戚表演怎么打仗

而且,德国人的弹性防御……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下午他们被敌人压着打,然后就接到命令撤退到这道预备阵地。这算什么防御?逃跑还差不多。

但他也承认,下午那辆坦克冲过来的时候,确实很吓人。

那玩意儿咆哮着,履带碾过灌木丛,机枪喷着火舌……虽然知道是演习,虽然知道打的是空包弹,但那种钢铁巨兽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手下有个年轻士兵,吓得直接把枪扔了,蹲在地上发抖。要不是德国裁判官及时跑过来判定那辆坦克抛锚了,他们这段堑壕早就被“全歼”了。

而且因为演习限制,对方不可能主炮开炮,不然很吓人

但这演习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至少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们体验了一下被钢铁怪物追赶是什么感觉。虽然过程丢人现眼。

那个哨兵还在用急促的匈牙利语说着什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下米克洛什完全听不懂了

“停!”米克洛什用匈牙利语吼道,然后转头在堑壕里搜寻。他的连队里大多是匈牙利人和捷克人,还有几个斯洛伐克人,德语水平普遍堪忧。他需要一个能当翻译的。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加固胸墙的汉斯和弗里茨,又掠过自己手下那群面有菜色的士兵。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波兰裔的列兵雅内克。

那小子因为老家在加利西亚边境,会说一点德语,也会说乌克兰语和匈牙利语。

“雅内克!”米克洛什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瘦削士兵的领口,“你,听得懂这蠢货在说什么吗?”

雅内克被士官长揪着领口,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用带着浓重波兰口音的德语挤出几个词

“是……是的,士官长!他……他说树林……很多坦克……飞机!”

米克洛什松开了手,烦躁地挥了挥手:“废话!我知道他说的是这个!我要知道细节!有多少坦克?从哪个方向来?德国人的计划是什么?他们是想干什么?”

雅内克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转向那个斥候。

两人用夹杂着斯拉夫语、匈牙利语和手势的快速方言交流了十几秒

雅内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转回头,用破碎的德语艰难地翻译:

“他……他说,树林里……很多铁怪物……声音很大……灰尘很高……飞机……在上面飞……但是……不知道多少……不知道从哪里来……”

米克洛什听得火冒三丈:“这他妈等于没说!很多是多少?五个也是很多,两百个也是很多!”

“算了!”他摆了摆手,他认命了

反正死不了人。这他妈是演习,不是真的送死。他们这种二线部队,能蹲在堑壕里不被‘全歼’就算完成任务了。

他转身走回堑壕相对干燥的一角,一屁股坐在那块破油布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硬邦邦的黑面包,用力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费力地蠕动着。

旁边的雅内克和那个斥候也学着他的样子,默默啃起干粮。

汉斯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奥匈帝国的军队?

那个曾经让土耳其人胆寒的帝国军队,如今只剩下一群面有菜色、装备寒酸、连语言都难以互通的士兵,被驱赶着来参加一场决定未来命运的演习。

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的上级是谁,不清楚具体的作战计划,只是像填沟渠一样被填在这里。

“这……就是我们的盟友?”弗里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声在汉斯耳边说,“我看新闻上说他们是兄弟之邦,就这水平?”

“下午那辆坦克冲过来,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就……就散了。”

汉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步枪抱紧了些。

他想起下午那辆A7V坦克冲过来时的情景,确实让很多人都慌了神。奥匈士兵的溃退某种程度上也情有可原

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怪物,谁不害怕呢?

但问题是,如果这真的是战争,如果这真的是敌人打过来了,他们这种表现能挡得住吗?

“别说了,”汉斯低声道,“至少他们在挖战壕。多挖一锹,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种兄弟之邦的可靠性,恐怕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奥匈军队的士气、装备、指挥协同……处处都透着一股勉强凑合的颓唐感

至于米克洛什……他心里那点作为老兵的骄傲早就被这趟演习磨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巴尔干边境那些虽然枯燥却至少明确的巡逻任务。

至少在那里他知道敌人在哪里, 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枪。

而在这里, 在巴伐利亚这潮湿阴冷的堑壕里,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拉来充数的道具。

“雅内克!去, 把你刚才翻译的那些废话, 去告诉那个德国少校……或者随便哪个德国军官!就说我们抓到了一个舌头, 问出了点东西!”

雅内克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结结巴巴地用德语对米克洛什说

“士官长……我……我不认识路……而且, 德国人的指挥部在哪里?”

米克洛什被问住了。他确实不知道德国人的指挥部具体在哪个方位, 也不知道该向谁汇报。

这种跨军种的协同, 在他这个底层士官看来简直是一团乱麻。

算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演习嘛,认真什么,又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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