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陈妈妈也因实在挑不出什么错,苏父便摆摆手让其回厨房忙乎了。
待江芙将这栗糕端在桌上时,第一道冷盘蒌蒿拌芹芽刚端上来不久,清甜的栗香很快就围绕在每人的鼻间。
程妈妈吸了吸鼻子,看向沈舒澜,“这栗糕闻起来倒是没有寻常甜腻,想必是怕老身畏甜,用心调过的,家中的那位小姐倒是有心。”
沈舒澜轻笑着,“那是自然。”
她用帕子轻掩着嘴,“知道妈妈是贵客,可不敢怠慢呢,又怕过于甜腻的让妈妈意有不舒呢。”
没等沈舒澜说完,第二道冷盘糟腌桃花鳜由两个细心的婆子端了上来,布菜的丫鬟在每人面前摆了一份。
莹白的鱼片被一片片切好,间杂些金黄糟粒,香气沉郁。
栗香融合着鱼香,一时让人胃口大开。
见冷盘备齐,苏父轻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站起身笑着端起茶盏。
苏母则立刻起身,屏着呼吸轻敛衣襟,端正站好。
苏云昭起身挺了挺腰背,垂手恭立,沈舒澜也跟着一起起身,低眉端庄站定。
只听苏父朗声开口,“今日府中开宴,华筵既陈,苏某敢献祝词。”
众人皆抬眼望向他,他继续朗声说着。
“清堂启宴,和气盈门,嘉筵雅集,良辰堪欣。
愿尊长福气常在,身体康健,岁岁安宁。”
又转过身对着程妈妈,右手扶盏沿,左手托稳盏底,将茶盏平举至胸前心口位置,微微颔首躬身,
“仅以清茶一杯敬江宁郡公府,愿门第昌隆,阖府和顺。”举杯浅饮一口。
程妈妈也从容站起身,将茶盏微举齐眉,轻轻颔首为礼,也浅啜一口清茶表示回礼。
主客礼成,席面开始。
大家正欲坐下之时,苏云昭盯着那碟栗糕出神。
他的清辞,从未说过她会做糕饼。
之前怎么没展现过这样好的手艺?
这让他惊喜,眼睛不觉都亮了几分。
他想都没想,“既然妈妈惦记这京城小点,这栗糕定是要细些品味的,想必也是甜雅适口的,只盼妈妈喜欢。”
沈舒澜双手端起那碟点心端在苏云昭面前,笑着看着他。
“这空口说的可不算,夫君尝一块不就能知道口感,再做推荐吗?毕竟这是清辞妹妹特意做的,不是吗?”
沈舒澜话内的每个字都让苏云昭听着不舒服,并未接过那碟点心,只是冷冷看着她,
“这是清辞特意为妈妈准备的,妈妈是府上贵客,自是妈妈该尝第一口,哪有我来喧宾夺主之理?澜儿怕是得了癔症开始乱说呢。”
沈舒澜也不恼,继续笑着看他,
“当然是用来迎客不假,妹妹好心,又是自己劳心做的,我们自当好生体味,但这口味我等都未知,夫君也未尝过一口就推荐,也不是明智之举呢。”
她笑的更开了一点,将栗糕举起细细端详,“万一这糕饼入口发苦,或者面团未揉好而导致松软掉粉,那不是坏了妹妹的一片真挚心意吗?”
她笑着抬眼盯着他,
“夫君也是知道的,公爹对这类糕饼并不感兴趣,这也不是婆母安排厨房知根知底,我吃了只怕会哄着程妈妈有失公允,夫君才是桌上最好人选不是吗?”又将栗糕往前递了几分。
此话说得真切,竟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苏父捋了捋胡须,
“舒澜说得没错,这栗糕既是清辞送来的,清辞又是你远房表妹,与你最为亲近,也该由你来先尝尝这糕饼口味。”
此刻苏父顺着沈舒澜先前的话,暂时认了陈清辞这个远方亲戚。
苏云昭咬了咬牙,他知道沈舒澜在试探,也知道她在等着看他出丑。
清辞也不会傻到在这种场合对糕饼做什么手脚。
“既是澜儿再三礼让的,那为夫自是要吃的。”
他拿起一块栗糕轻咬一口,一边品味一边点着头。
“味道爽口,熟蜜很好中和了栗子的香气,在嗓眼处又有点回甘。”
他又轻咬了一口,“面揉的也刚好,糕饼入口即化,并未过多粉质,手艺不亚于厨房内各位妈妈做的。”
他看向沈舒澜,将手中栗饼掰开一半,“澜儿要不也尝尝?看看为夫说的是否正确?”
沈舒澜放下碟子,轻笑了下,“夫君风趣得很,这栗饼这般小巧,还劳烦夫君分我半块,这碟中不是有吗?”
她并未接苏云昭手中的半块,只是自己拿起一块轻抿了一口后便将糕饼放入身旁的空碟中,“却是别有风味呢。”
她又端起装栗饼的碟子,走到苏父身侧,“清辞妹妹的手艺甚好,公爹不妨也尝尝?”
苏父轻摇头,“舒澜是知道的,我素来不喜吃任何糕饼,无缘品味,还是给妈妈递上,毕竟这是清辞特意做来迎客的。”
程妈妈轻点头从碟中取了一块,沈舒澜又走到苏母身侧,苏母也取了一块。
苏云昭盯着自己手中半块的糕饼,恨恨地捏在手里捏碎了。
沈舒澜看到他的隐忍动作,故作惊讶递上食单,小厮帮他擦着手。
“怎么夫君,我就没接你这糕饼,至于如此动怒吗?”
转头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轻抿着唇,低眉敛目地站在原地。
“本想着夫君好不容易递我糕饼,我吃完这块再接的,是我的错,让夫君误会了,还请夫君恕罪。”
一口一个夫君,就像软刀子般一句一句割在苏云昭的身上。
程妈妈又在一旁看着自己,也不好发作,只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是澜儿的错?是为夫没控好力度,吓到澜儿了。”
说罢轻甩开了小厮在帮自己擦拭的手,坐下手肘撑在桌上别过一侧,不再看着沈舒澜。
程妈妈看着这栗饼,突然想着,低声问着江芙,“那位小姐可离去了?”
江芙会意走向门厅,看到陈小姐还在堂外等着,便向她行礼。
陈清辞看江芙出来,急切上前,“江芙姑娘,那栗糕贵客可还满意?”
江芙笑着看着陈清辞。
“陈小姐的手艺自是一等一的,程妈妈赞不绝口呢,说您口感调的匀和,未有半分甜腻,只是这夜风难免风急,陈小姐这般吹着,编修大人肯定会心疼的,不如陈小姐先回房中,等这边结束了,编修大人自会去寻您的。”
陈清辞点点头,深深望了一眼堂内,便告辞离去了。
沈舒澜笑着坐下,向程妈妈侧了侧身。
“妈妈快试试这桃花鳜,此时的鱼肉最是肥嫩呢。”
程妈妈用银箸夹起一片鱼,在灯下看了看,“别是个带刺的,剔除起来可着实费力呢。”
后面布菜的丫鬟轻步上前,“禀妈妈,这鱼肉是厨房内细细剔过,上桌前我们又去了一遍,是没有细骨的,妈妈大可放心。”
程妈妈侧过头看了丫鬟一眼,轻轻点头将鱼肉放置口中,果然肉质紧实,咸鲜带甜。
待自己细细嚼过吞咽后,笑着看向苏母。
“苏夫人安排得极好,这鱼肉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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