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大早得知陆源和施嫣夫妇要来,覃志昊心里就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抵触。
他认识施嫣,是从施嫣读大一那年开始的,也就是施云浩来这里任省委书记的那年。
那时施嫣还在外省读大学,没有随父母一起来。而此后每逢假期,她要么忙着演出任务,要么低调待在家里,从不轻易抛头露面,更不会跟着父母走亲访友。以至于偌大的省委大院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眉眼清丽的姑娘,竟是省委书记的掌上明珠。
覃志昊,是少数知道她身份的人之一。
那会儿老省长已经退到了人大,施云浩念及旧情与敬重,时常带着家人来登门探望。也是在一次阖家拜年的场合,覃志昊撞见了施嫣,那正是她的黄金年华,也是颜值最盛的时候。
施嫣学的是歌唱专业,不只是专业功底扎实,老师还格外强调,作为舞台表演者,身形仪态与表情管理必须时刻在线,要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观众眼前。
长年累月的训练打磨,让施嫣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那看似不经雕琢的仪表、顾盼生辉的神情,实则是千锤百炼后的结果。一颦一笑,楚楚动人,让比她还小的覃志昊,彻底陷了进去。
只可惜,他那时还是个张扬跳脱的纨绔少年,一身的浮躁,入不了施嫣的眼。她对他一直不冷不热,反倒和陈泽宇那样严肃沉稳的人走得近。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这般执拗,越是被疏离,那份爱慕就越是汹涌。可施嫣平日里极少在家,两人本就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偶尔遇上了,她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点机会都不给。
这对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尝过挫败滋味的覃志昊来说,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为了逃离这份让他难堪的单恋,他索性选择了留洋,甚至不惜改了国籍,又放纵自己沉溺在荒唐混乱的私生活里。他想,只要把自己推得足够远,把自己染黑、弄脏,变得再也配不上那位“女神”,就能彻底斩断这份烦恼了。
可人心终究是复杂的。
纵然他把自己糟蹋得面目全非,也清楚自己早已不配,可每当午夜梦回,想起施嫣的身影,心头依旧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只是他也明白,过去的终究回不去了,也没必要回去,让他学陈泽宇那般古板守矩,他做不到,也不屑去做。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陪在施嫣身边的人,既不是他,也不是陈泽宇,而是陆源,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男人。在他看来,这多半又是像姐夫郭正义那样,为了往上爬,才走了联姻这条路。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郭正义也罢,陆源也好,都绝非平庸之辈。
尤其是陆源,当初只是借调到新州任专职副书记,本是个辅佐书记协调工作的职务,他却硬是抓住了机会,一头扎进实务里。抓两厂转型,整饬营商环境,桩桩件件都做得有声有色,最后更是借着那起枪击案的契机,一举击败原市长,取而代之,真正站稳了脚跟。
陆源的步步高升,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覃志昊的心里,时时刻刻都在刺激着他。
偏偏这个时候,他自己的人生也跌到了谷底。
先是因为父亲严令禁止他动用人脉,导致奥美登的业务寸步难行,被总部降级召回。
他咽不下这口气,愤然辞职,憋着一股劲,孤注一掷地想靠着智能手机项目一飞冲天,成为开创新领域的领军人物,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都对他俯首帖耳……
可结果呢?事与愿违,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当得知父亲邀请了施云浩一家来做客时,他打心底里抵触。他猜测父亲可能是想拿陆源这个“好榜样”,来敲打他、说教他。
可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榜样!
失败又如何?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水土不服”罢了——是这片土地的土壤,容不下他这样的商业天才展翅高飞。
这就好比一架波音 787,被硬塞进了小飞机的短跑道,怎么可能飞得起来?
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依旧视天下政客如草芥。
但是,外表越是故作坚强的人,内心往往越渴望一丝微弱的支撑。
而这份支撑,竟来得猝不及防。
他刚才无意间听到了施嫣的那句话。
“志昊这个人,不会轻易服输的,相信他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这句话,就像一杯甘甜的泉水,递到了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手中。
更何况,说这句话的人,是施嫣。
覃志昊的心房,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填满了。
不管这话是不是客套,在他听来,这就是发自肺腑的信任。
也是因为这句话,他才破天荒地留了心,听着客厅里父亲和众人的谈话。直到听见父亲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否定他,积攒已久的委屈和不甘终于爆发,他忍不住冲了出去。
结果,自然是被父亲一番字字诛心的话,敲打得体无完肤。
眼看他就要再一次被挫败感淹没,陆源却站了出来。
那一番话,就像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泥潭里稳稳地拉了起来。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
哪怕只是一句认可,一次搀扶,就足以拔掉周身缠绕的荆棘,给他一个重新站起来的空间。
而站起来之后,覃志昊对于这个陆源,有了一种新的感觉。
这个男人,可能真的才是有资格娶施嫣这个女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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