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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西窜的狐狸与东进的狼群


布哈拉城外的山,光秃秃的,像被扒光了皮、只剩下嶙峋骨头的巨人尸骸。白天晒得石头能煎蛋,晚上冷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林启趴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嘴里嚼着一根苦涩的草根,眯着眼睛,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尘土飞扬的官道。他身上的锦袍早就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一身从某个倒霉的花拉子模税吏身上扒下来的、半旧不新的灰色长袍,脸上、手上抹了灰土,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看起来跟沿途那些面黄肌瘦的牧民、逃荒者没什么两样。

他身边,稀稀拉拉趴着二十几个人,都是王泰精挑细选出来的安抚司精锐。个个跟他差不多打扮,灰头土脸,但眼神锐利,像一群躲在草丛里、等待猎物的饿狼。剩下的人,以伤员和体力较弱的为主,被分成了七八支小队,化整为零,散布在附近几个山谷、废弃村庄里,约定好联络方式和集结信号。

离开布哈拉已经七天了。

那夜的突围,比想象中顺利,也惨烈。

得到林启“准备撤离”的命令后,王泰和几个安抚司头目用了两天时间,摸清了南门(离山最近)的守军换防规律、兵力部署,甚至偷偷搞到了一点守军喝的、能让人昏睡的药草粉末——花高价从一个贪财的本地药贩子那里买的,说是给“失眠的兄弟”用。

突围选在凌晨,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还能行动的不到两百人,无声地聚集在驿馆后院。重伤的兄弟被留在屋里,给他们留了武器和一点粮食、水。没有告别,只有沉重的、心照不宣的眼神。留下,多半是死。但他们自愿留下,吸引可能的注意力,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林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他走到一个腹部中箭、高烧不退的年轻士兵床边,士兵意识已经模糊,但看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好。”林启按住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塞进他手里,低声说:“兄弟,对不住。若能活着回来,我林启,必厚待你家人。”

士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用力攥紧了那块肉干,浑浊的眼睛里有点点泪光。

林启转身,不再回头。

队伍像幽灵般溜出驿馆后墙一个被提前弄松的缺口。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间隔很久才会经过的脚步声。他们贴着墙根阴影,快速向南移动。沿途遇到两拨巡逻队,都被提前放倒的暗哨用弩箭悄无声息地解决,尸体拖进角落。

来到南门下。城墙很高,门洞紧闭,门楼上隐约有火光和人影。

王泰打了个手势。几个身手最好的安抚司好手,像壁虎一样贴着城墙阴影,利用墙砖的缝隙和凸起,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很快,门楼上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麻袋倒地的声音。接着,一条绳索垂了下来。

大部分人马顺着绳索爬上城墙。林启和王泰带着另一队人,摸到城门洞旁的值守房。里面四个守军,三个在打盹,一个在对着油灯发呆。王泰和手下如同鬼魅般闪进去,刀光闪过,三个打盹的没了声息。那个发呆的士兵刚张嘴要喊,就被捂住嘴,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喉咙。

“想活,就乖乖听话。”王泰用生硬的波斯语低声道。

士兵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打开城门。”

士兵哆哆嗦嗦地从墙上取下钥匙串,在王泰的“搀扶”下,走到巨大的包铁木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快点!”王泰催促。

士兵用力推开沉重的门闩。就在城门即将被拉开一条缝隙时——

“什么人?!”远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另一支夜间巡逻队恰好拐过街角,看到了城门下的异常!

“被发现了!动手!”林启当机立断。

“轰——!!!”

预先埋在城门内侧阴影处的几个炸药包,被同时点燃!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布哈拉的夜空!坚固的包铁木门像是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向内轰然倒塌!破碎的木屑、铁片和砖石四处飞溅!硝烟弥漫!

“冲出去!”林启大吼,第一个从还在震颤的城门缺口冲了出去!身后,幸存的近两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城门,没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爆炸和喊杀声惊动了全城。警钟凄厉地响起,更多的火把亮起,人马嘶鸣。但他们已经冲出来了。目标明确——南边的群山。

追击比预想的来得快。天刚蒙蒙亮,一支约五百人的花拉子模轻骑兵就追了上来。显然,布哈拉总督阿勒普·阿尔斯兰反应不慢。

“公子,你们先走!我带人断后!”王泰眼睛红了,就要带人转身阻击。

“断什么后!一起走!进山!”林启吼道,“进山他们的马就废了一半!把带的铁蒺藜,绊马索,都给老子撒出去!拖延时间!”

安抚司的人一边狂奔,一边将随身携带的、专门对付骑兵的小玩意儿不要钱似的往后撒。追击的骑兵不断有人马中招,惨叫着摔倒,稍微迟滞了速度。但双方距离仍在拉近。箭矢开始从身后嗖嗖飞来,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进山谷!快!”前面出现一个狭窄的山口,林启带头钻了进去。山路崎岖,马匹难行,追击的骑兵速度果然慢了下来,不得不下马步行追击。但这给了林启他们喘息之机。

依靠对复杂地形的利用和安抚司精锐的单兵素质,他们像滑溜的泥鳅,在追兵的缝隙中钻来钻去,时而设下简易陷阱,时而回头用弩箭和所剩无几的火枪子弹打一下冷枪。一天一夜的追逐与反追逐,等彻底甩掉追兵、清点人数时,跟在林启身边的,只剩下一百二十多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但他们总算暂时安全了,钻进了布哈拉以南、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之中。

这七天,他们就像真正的山匪,昼伏夜出,靠打猎(主要是岩羊和旱獭)、采集野果、偷挖零星农田里的薯类,以及偶尔“光顾”一下偏僻的牧民帐篷或小村庄过活。日子苦得没法说,但至少活着,而且自由。

“公子,有动静。”趴在旁边的一个安抚司哨兵低声道,打断了林启的回忆。

林启凝神望去。只见山下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行进。看旗号,是花拉子模的军队,押送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得高高的,用毡布盖着,看样子是粮草物资。队伍前后都有骑兵护卫,但士兵们显得有些懒散,大概是觉得在这靠近后方的官道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是运粮队。看方向,是往东边去的。”王泰凑过来,小声道。他脸上多了道新疤,是突围时被流矢划的,但精神头还行。

“东边……”林启眼神一凝。库特布丁果然被东线的战事牵制了,开始往前线调运物资。这说明,萧奉先他们……动手了!而且动静不小!

“公子,咱们干他一票?”旁边一个绰号“山猫”的安抚司小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冒光。这七天吃野果啃草根,嘴里淡出鸟来了,看见粮车,就跟饿狼看见肥羊一样。

林启没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支队伍,脑子飞快转动。袭击运粮队,能获取急需的补给,也能给东线制造点麻烦,算是间接支援萧奉先。但风险也大,暴露行踪,可能引来更大规模的围剿。

“山猫,带五个人,摸下去,靠近点看看。主要是看护卫兵力、车队有没有重武器、附近有没有适合伏击的地形。小心点,别暴露。”林启下令。

“是!”山猫兴奋地应了一声,点了四个人,像真正的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向官道摸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山猫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公子,看清楚了!护卫骑兵大概一百,步兵两百多,看起来是二线部队,懒洋洋的。车队有十五辆,装得满满的,像是粮食和草料。没有弩炮、投石机那些重家伙。前面三里地有个拐弯,两边是陡坡,树林也密,适合下手!”

“干了!”林启不再犹豫。机会难得,风险可控。他迅速布置任务:“山猫,你带三十人,提前到前面拐弯处埋伏,等车队过半,用滚木礌石堵住前后路!王泰,你带火枪手和弓弩手,占据两侧制高点,专打骑兵和军官!我带剩下的人,等他们一乱,冲下去抢车!记住,动作要快,抢了粮食和必要物资,立刻放火烧车,然后按预定路线撤退,不准恋战!”

“明白!”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机器。虽然只有二百多人,且疲惫带伤,但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那股百战余生的彪悍和纪律性立刻显现出来。他们像一群真正的山地幽灵,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岩石和树林间,朝着预定的伏击点运动。

一个时辰后,运粮队慢悠悠地走进了伏击圈。

“轰隆隆——!!”

预先布置好的、绑在陡坡上的几棵枯树和大量石块,被同时推下!烟尘四起,巨响震天!滚木礌石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车队前后道路堵死!拉车的骡马受惊,嘶鸣乱窜,车队顿时大乱!

“敌袭!!”

“有埋伏!结阵!快结阵!”

护卫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士兵们早已乱成一团。

“砰砰砰——!!”

“嗖嗖嗖——!!”

两侧山坡上,火枪的轰鸣和弓弩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和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挤在狭窄官道上的花拉子模士兵,尤其是那些骑在马上的骑兵,成了最好的靶子,瞬间倒下一片!军官更是被重点照顾,几个带头呼喊的百夫长、十夫长,第一时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杀!!”林启看时机已到,拔出战刀,率先从藏身处冲出,向山下扑去!身后几十名如狼似虎的安抚司精锐,发出震天的呐喊,跟着冲下!

本就混乱不堪的运粮队,遭遇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猛烈打击,彻底崩溃了。许多士兵扔下武器,抱头鼠窜,或者跪地投降。少数悍勇的想抵抗,瞬间就被淹没。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官道上就躺满了花拉子模士兵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员。十五辆粮车,除了两辆在混乱中被受惊的骡马拉翻摔坏,其余基本完好。

“快!搬粮食!肉干!盐!还有那些箭矢、刀,有用的都拿走!动作快!”林启大声指挥。士兵们扑向粮车,疯狂地搬运着能带走的一切。白花花的面粉、青稞,成捆的肉干,大块的盐巴,还有少量箭矢和替换的武器……这都是他们急需的!

“公子,车里还有这个!”一个士兵从一个车厢底层翻出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崭新的弯刀,刀身闪着寒光,柄上还镶嵌着装饰性的宝石。显然是准备赏赐给前线有功将士的。

“好家伙,库特布丁挺大方啊。都带上!”林启眼睛一亮。

“差不多了,公子!”王泰跑来汇报,“粮食能带的都带上了,剩下的……”

“烧了!”林启毫不犹豫,“一把火全烧了!不能留给追兵,也不能让库特布丁再运到东线去!”

很快,熊熊大火在官道上燃起,吞没了剩余的粮草和车辆。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黄昏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撤!”林启一挥手,带着满载而归、士气大振的队伍,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冲天的火光,和空气中弥漫的粮食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

几乎就在林启袭击运粮队的同一天,千里之外的东部边境,战火已经彻底燎原。

萧奉先收到林启密信的那一刻,差点把信使搂过来亲两口——当然,他没真亲,大老爷们儿,怪恶心的。但他那满脸的络腮胡子,是真的每一根都透着兴奋和杀气。

“他乃的!老子早就等不及了!”萧奉先一把将密信拍在案上,声震屋瓦,对着帐内同样眼睛发亮的细封和、毕勒哥、禄胜等联军首领吼道,“林相公来信了!跟花拉子模那狗屁沙赫谈崩了!那孙子想拿咱们当枪使,去打大食!做他乃的春秋大梦!”

“林相公令!”他环视众人,杀气腾腾,“联军全线出击!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出威风,打出血性!要打得那库特布丁老儿,跪着来求咱们谈!”

“早该打了!”

“憋了这么久,骨头都痒了!”

“打!抢他乃的!”

帐内顿时一片沸腾。辽人、党项人、回鹘人、吐蕃人、于阗人……这些本就悍勇好战、又被“通商分红”吊了几个月胃口、早就摩拳擦掌的骄兵悍将,瞬间被点燃了。谈什么判?磨什么嘴皮子?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从来都是抢来的!林相公不好意思明说,咱们懂!抢到手,才是自己的!

萧奉先很“贴心”地没有传达林启信中“要打得花拉子模东线烽火连天”后面可能隐含的“适度惩戒、以打促谈”的深层意思,而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解读”能力:

“弟兄们!林相公的意思很明白!花拉子模这群白眼狼,不识抬举!那咱们就用刀枪教他们做人!传老子将令——”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花拉子模东部边境几个标着城镇的位置:

“全军分为五路!耶律术,你带辽骑和部分联军主力,直扑这里,渴石!细封将军,你攻这里!毕勒哥首领,你打这里!禄胜首领,多吉首领,你们扫荡这片区域!”

“记住!”萧奉先转过身,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残忍和贪婪的狞笑,“对于敢抵抗的,杀!不乖乖交出财货粮食的,杀!攻下城池,除了官府库房里的金银和重要军械要统一分配,其余城里的财物、粮食、布匹、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老子一文不取,全归你们和手下弟兄!”

“轰——!”

帐内彻底炸了!最后一点约束也没了!抢到就是自己的?这他乃简直是天上掉金饼!不,是掉金山!

“萧大王威武!”

“跟着萧大王,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杀光花拉子模人!”

联军,这支原本由林启勉强捏合起来、各有心思的联合部队,在“抢劫合法化”的刺激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欲望和破坏力。什么阵型配合,什么战术谋略,暂时都被抛到了脑后。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抢!谁挡就杀谁!

十几万红了眼的虎狼之师,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过边境,涌入了花拉子模东部相对平缓、防御也相对薄弱的绿洲和城镇地区。

花拉子模的东部边防军,本来就不算最精锐,又被库特布丁抽调了一部分去西线和王庭,哪里挡得住这蓄谋已久、装备精良(尤其是火炮火枪)、又如同疯狗般的联军冲击?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联军根本不跟你讲究什么攻城战术。遇到小城堡、土围子,直接用火炮轰!几轮齐射,夯土的城墙就塌了,守军就懵了。然后骑兵呼啸而入,见人就砍。遇到稍大点的城池,抵抗激烈点的,联军也不强攻,分出部分兵力围住,主力绕过,继续扑向防御更薄弱、油水可能更足的下一个目标。他们像梳子一样,将花拉子模东部边境梳理了一遍,所过之处,烽烟四起,哭喊震天。

财富,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起来。一车车的金银器皿、波斯地毯、精美织物、香料、粮食,被抢掠一空,由随军的辅兵和闻风而动、如同秃鹫般扑来的各路商队(主要是联军自己阵营的商人),源源不断地运回后方,运进喀喇汗,运向更东方的市场。

女人,成了另一种“战利品”。稍有姿色的,无论贵族小姐还是平民女子,都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掳走,哭声撕心裂肺。

消息传回喀喇汗的八剌沙衮,传到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和那些贵族的耳朵里,起初是震惊和不安——这么打,会不会引来花拉子模的疯狂报复?但当前几批满载着抢来的财货、美玉、甚至女奴的车队,真的进入喀喇汗境内,被参与“集资”或“入股”了的贵族、将领们分润之后,那点不安瞬间被巨大的贪婪和狂热取代了!

原来打仗这么赚钱?!比做生意快多了!还不用本钱!

“大汗!机不可失啊!联军势如破竹,花拉子模东线空虚!这正是我们喀喇汗勇士建功立业、夺取财富的大好时机!”阿史那家族的族长眼睛都红了,他刚刚分到了一箱精美的波斯银器和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奴。

“是啊大汗!辽人、党项人、回鹘人都在抢,我们喀喇汗的勇士岂能落后?”

“请大汗下令,发兵助战!抢回我们被花拉子模夺走的土地和财富!”

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坐在宝座上,看着下面群情激昂的贵族和将领,心脏也在砰砰狂跳。理智告诉他,这是火中取栗,风险巨大。但贪婪和一种“别人抢了我没抢就是亏了”的心态,彻底压倒了理智。更何况,林启不在,萧奉先那莽夫开的条件太诱人了!抢到就是自己的!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扩张领土、充实国库、收买人心的机会!

“好!”桃花石猛地站起,脸上也涌起潮红,“传朕旨意!抽调王庭精锐两万,各地兵马三万,由大将军统率,即刻东进,协助联军作战!所得……按出力大小分配!”

“大汗英明!”

喀喇汗这台战争机器,也被彻底发动起来,嗷嗷叫着扑向了东方。紧接着,西州回鹘、于阗、乃至更东边一些听到风声、想来分一杯羹的小部落、小政权,也开始蠢蠢欲动,派兵派人的使者络绎不绝地赶往联军大营。

联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攻势越来越猛,劫掠也越来越疯狂。他们不再满足于边境小镇,兵锋直指花拉子模东部重镇——喀布尔。

……

撒马尔罕,花拉子模王宫。

已经回到王宫的库特布丁·摩诃末最近几天,感觉老了十岁。眼袋浮肿,眼睛里布满血丝,脾气暴躁得吓人,已经有两个侍从因为一点小事被他下令砍了头。

烦!太他乃的烦了!

先是那个该死的宋人林启,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还炸了布哈拉的城门!阿勒普那个废物,带着几千人追了七八天,连根毛都没抓到,反而损兵折将,最近一次回报说,林启那伙人袭击了运往东线的粮队,烧了粮草,杀了护卫,又消失在山里了!滑得像泥鳅,狠得像饿狼!

这已经够让他火冒三丈了。但东边传来的消息,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

十几万联军,不,现在可能二十万都不止了,像一群发疯的蝗虫,在他的东部国土上烧杀抢掠,势如破竹!渴石丢了,好几个重镇告急,东部总督一天三封急报,字字泣血,说联军火炮凶猛,士兵悍不畏死,而且……根本不守任何规矩,破城之后就是屠杀和洗劫,手段之残忍,比最凶恶的马贼有过之而无不及!

财物损失天文数字,士兵伤亡惨重,更可怕的是民心士气,彻底崩了!许多城镇听说联军要来,守军和官员直接跑路了,百姓四散逃难。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库特布丁将又一份加急战报摔在地上,怒吼道,“东部养了十万大军!都是吃屎的吗?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挡不住?!”

“陛……陛下,”宰相战战兢兢地出列,“联军火器犀利,远超预计。而且,他们……他们并非乌合之众,辽国铁骑,西夏铁鹞子,都是天下强兵。更兼如今喀喇汗、西州回鹘等部纷纷加入,声势浩大……东部兵力本就不足,又被抽调,实在……难以抵挡啊。”

“那现在怎么办?嗯?”库特布丁死死盯着宰相,“难道要朕把西线的兵马调回来?那大食人和拜占庭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宫廷侍卫匆匆进来,呈上一份密信:“陛下,大食边境密报。”

库特布丁一把抓过,拆开一看,脸色更加难看。信上说,大食方面似乎听到了风声,边境驻军有异动,巡逻频繁了许多,甚至有小股部队越境挑衅。拜占庭那边也有类似迹象。

东西夹击!真的是东西夹击!林启那混蛋,肯定和大食人有勾结!库特布丁恨得牙痒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着粗气,在殿内急促地踱步。必须做出抉择了。东线糜烂,再不救,老家都可能被捅穿。西线压力增大,但毕竟还没大规模开战。

“传令!”库特布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和狠厉,“命西线大将严密监视大食和拜占庭动向,没有朕的命令,不得主动挑衅,但要摆出强硬姿态!再从西线抽调三万……不,五万精锐,立刻东返!由朕……亲自统帅,驰援东部!”

他必须亲自去,才能稳住局面,才能对付那些发了疯的联军。

“另外,”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勒普·阿尔斯兰(刚从布哈拉被紧急召回来述职,正灰头土脸地站在下面),“阿勒普!”

“臣在!”阿勒普一个激灵。

“布哈拉及周边区域防务,交由副总督。你,亲自带兵,给朕进山!搜捕林启!”库特布丁眼中凶光闪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记住,尽量抓活的!朕要亲自问问这个宋人,到底想干什么!也要用他,去跟东边那些强盗,谈谈条件!”

“是!臣遵旨!定将那林启擒来,献于陛下驾前!”阿勒普大声领命,心中憋着的那股邪火和屈辱,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林启,你跑不掉的!

库特布丁疲倦地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他独自走到宫殿高大的窗前,望着东方阴沉的天空,那里是他正在燃烧的国土。

林启……萧奉先……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库特布丁·摩诃末?

做梦!

等朕收拾了东边的狼群,再来慢慢炮制你这只西窜的狐狸!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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