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晴转动了一下手腕。
“人生死各有命。”
顿了顿，“但谁让我今天心情好，渡你一回。”
周驰跪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喘息良久。
“崔，不，是林知薇她找了人。”
顾望晴俯视着他。
“什么人？”
“是个会玄术的。”
周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她叫那人师父，穿黑衣，左眼瞎的。”
周驰手指死抠着碎石。
“那人上个月在沈家老宅外转了三天，每天半夜绕墙念经。”
“林知薇与崔冷音花了不少请的他，要废掉沈夫人，然后……用沈夫人的命做局，喂给某个快醒的东西。”
顾望晴手腕上的菩提手串烫得发红。
远处的观战台上，崔冷音正被助理搀扶着离场。
她回头，正对上顾望晴的视线。
崔冷音面色不好，眼神阴冷的看着顾望晴。
顾望晴踩着赛道边缘走上高处，站在白色赛车车顶。
山风扬起她的长发。
谷底雾气翻滚。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书言从赛道另一头狂奔而来，西裤沾满灰尘。
他冲到赛车旁，一把攥住顾望晴的手腕，将人从车顶拉下。
顾望晴后背撞进他怀里，一股带着冷意的沉香气味扑面而来。
灵台上的裂缝迅速地收缩愈合。
沈书言手臂收紧，胸腔里的心跳隔着布料剧烈震动。
“你——”
他嗓音嘶哑，气息不稳。
顾望晴没有推开。
她透过沈书言的肩膀，看向赛道旁的乱草丛。
草叶被拨开一条细缝。
黑脸上的一双猩红眼珠，正暗中注视着他们。
左眼空洞无物。
右眼的瞳孔深处，一条细长的红虫正在爬行。
周驰跪在柏油路上，膝盖磨破了一层皮，血混着沙砾黏在裤腿上。
他的手还在抖。
顾望晴蹲下身，伸手在周驰后脑勺拍了一下。
周驰整个人一激灵，抬头看她。
“你刚才撞我的时候，眼睛看到的是什么？”
周驰张了张嘴，声音发哑。
“弯道……我看到的弯道方向反了，你的车在我左边。”
“可…你明明在我右边。”
顾望晴扯开周驰赛车服的领口，把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
一股焦甜还带着草木灰味的气味，从布料里冒出来。
“引魂香。”
顾望晴用指甲在周驰的领口内侧刮了一下，刮出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这东西烧起来没有烟，但能让人的五感全部错位。让你看到的左就是右，直道就是弯道。”
周驰低头看着她指甲上的灰粉，脸上的血都没顾上擦。
“谁塞进去的？”
“你自己想。”
顾望晴站起来，目光顺着赛道往前扫。
第五个弯道外侧，乱石堆里有一截白色的东西露在外面，被碎石压着半截。
风从谷底往上吹，赛道两侧山壁上刻着的黑色符咒开始渗出黑雾。
黑雾顺着地面蔓延，堵住了赛道两端的出口。
远处，节目组几个搬器材的工作人员被黑雾拦住，一个个在原地打转，像是迷路了。
周驰也感觉到了。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着。
“这风不对。”
顾望晴没搭理他，大步朝第五个弯道走过去。
赛车鞋踩在碎石上咔咔响。
她走到弯道外侧的乱石堆前，抬起右脚，一脚踹开最大那块石头。
石头翻滚着滑下斜坡，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土里插着一根骨头。
白骨。
是人的小腿骨，上面刻满了蝌蚪一样的咒文，字里都灌了朱砂。
骨头底部连着一条暗红色的线，线往地底延伸，呈放射状朝八个方向铺开。
这就是阵眼。
“百鬼送终阵。”
顾望晴蹲下身，手指悬在白骨上方两寸的位置。
“用活人骨做引，养阴吞阳，困住区域内所有生人的气，最后一次性收割。”
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困住的工作人员。
已经有人开始蹲在地上干呕了。
周驰跟在后面，看着那截白骨，腿又开始打晃。
“这东西……埋了多久了？”
“至少半年。”
顾望晴伸手握住白骨，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骨头表面的咒文全亮了。
刺耳的嘶叫声从地底传上来，震得碎石乱跳。
赛道两侧的黑雾猛的收拢，朝顾望晴涌过来。
周驰本能的往后退了三步。
黑雾里凝出十几道影子，面目模糊，张着嘴朝周驰扑。
“别动。”
顾望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周驰站在原地不敢喘气。
那些影子擦着他的脸颊飘过去，冰凉的触感划过皮肤。
“噼——”
白骨在顾望晴手里断成两截。
咒文上的朱砂炸开，红色的粉末扬了一地。
地底的暗红色线路同时断开，整条赛道震了一下。
黑雾散了大半，但没有完全消失。
残余的阴气在赛道上空盘旋，凝成一道黑影，嗖的一声朝远处搬器材的工作人员劈过去。
三个工作人员蹲在地上，根本没看见头顶的东西。
顾望晴右手抓起脚边红色赛车的一截断裂保险杠，钢条足有一米长。
她握着钢条蹲下，在地面上飞速的划出一个三米直径的圆。
钢条划过路面，划痕里迸出金色的纹路，连成一个圈。
“镇！”
金光从圆心亮起，朝四周散开。
那道黑影被金光撞上，碎成了漫天的黑灰，洒落在工作人员头顶。
几个人一脸懵的抬头看天，只看见风里飘着灰。
赛道上空的阴气被金光驱散，翻卷着往高处蹿，被山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整条赛道的温度回升了。
阳光重新照下来，打在顾望晴握着钢条的手背上。
周驰站在五米外，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淌。
顾望晴把钢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周驰膝盖一软，自己跪了下去，额头贴在滚烫的路面上。
“顾小姐。”
周驰的声音闷在地面上。
“刚才在赛道上我想撞死你。虽然是被那个香迷了，但方向盘是我自己打的。”
他把头抬起来，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
“你救了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从今天起，你让我往东我不敢朝西。”
直播间的镜头早就对准了这边。
弹幕飞速滚动。
【卧槽，周驰跪了？那个全国亚军？】
【他这是真服了啊！刚才那个金光怎么回事，你们看到了吗！】
【快来个人，用科学解释解释啊，别到时候你们都在天上飞了，我还在地上跑！！】
【我回放了八遍，拿钢条在地上划一下就出金光！节目组搞的特效？出来解释一下！】
【什么特效，没看见那几个工作人员都快不行了吗？这肯定是来真的！】
顾望晴低头看着周驰。
“起来吧。”
周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他站直了，比顾望晴高了一个头，但看向她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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