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女修逃遁的方向如此明确。
“难不成,她也精通法目类的神通?可以看穿幻阵借此避险?
“或者,她身上有指引逃遁方向的地形图,知道从地下石殿内可以逃出生天?”
李易眉头紧锁,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但眼下形势危急,容不得他细想。
那妖鹤的恐怖灵压与周身的骇人妖气,即使隔着幻阵,也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牧仙子,阵外有一头极为强大的妖鹤,比那灵蛛还要危险三分。
“若非谷内天地法则压制,怕是马上就可修成三阶。
“安全起见,咱们先回石殿内避一避。”
因为怀里的佳人看不到,李易将自己法目看到的一切与她大致讲了讲。
牧清霜马上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一副听话的乖巧模样。
仿佛只要是李易做出的决定,她便无需思考,只管跟随。
见她如此反应,李易心中不由得再次泛起一丝苦笑。
这位牧仙子,当真是将分寸与依赖拿捏到了极致。
该使小性儿的时候,她能将那股女儿家的醋意与娇嗔表现得淋漓尽致。
既让你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在意与不满。
又绝不会觉得她是在胡搅蛮缠。
反而如同精妙的调味,给平淡的相处增添几分情趣。
而到了眼下这般需要决断关乎安危的正经时刻,她又能立刻收起所有小女儿情态,变得异常懂事与识大体。
绝不多问一句。
也从不提出异议。
将信任全然交付。
这般知情识趣的美妇人,若真存了心思,想要“拿捏”住一个男修的心。
只怕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
就在二人转身之时。
一股异乎寻常的浓郁药香,竟穿透了层层幻阵的阻隔,伴随着那一人一鹤卷起的狂风,先一步弥漫进了山谷内。
这药香极为特别。
初闻似有百花清甜,再品又觉有草木菁华的沉淀。
细嗅之下,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清凉之意。
好似能洗涤法力中的杂质,让人通体舒泰。
牧清霜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容。
“咦?好强的灵药药香!”
她美眸一凝,脱口低呼。
她是三阶下品丹师,并且在此境已经近十年,对灵药的药灵之气颇为敏感,立刻便判断出这药香绝非寻常灵植所能拥有。
“李道友,难不成是伏妖仙草?”
“也就是说,外面那被追杀的红衣女子身上,可能就带着我们此行的目标?”
李易点头道:
“确实有伏妖仙草的药香。
“不过香气并非单一。
“其中还混杂着另一股同样醇厚惊人的香气。
“依我判断,此女身上除了伏妖仙草,必定还携带着另一株品阶极高的灵药。
“其品级恐怕绝不在三阶之下。”
为求确认,他体内法力奔涌,破邪法目中清辉与血雾同时流转,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亡命飞遁的红衣女子。
只见她即使在如此狼狈的逃窜中,一只玉手仍死死地按在腰间一个残破的储物袋上。
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源头,正是从那储物袋的缝隙中丝丝缕缕的逸散出来。
恰在此时,李易感觉下巴有些微痒。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却见怀中的佳人不知何时已稍稍抬起了螓首,正仰着一张精致娇颜,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准确的说,是望着他眼中尚未完全敛去的那抹洞穿虚妄的清辉。
分明是在说,她也想要。
几乎就是在她这羡慕目光投来的一瞬间,李易心中便已有了决断。
他手掌一翻,那个盛装着稀释后癸水灵液的玉瓶便出现在他掌心。
“引——”
两滴如同清晨露珠般,内部仿若蕴有微型星河的清澈灵液,顿时悬于身前。
“牧仙子。
“此乃一种颇为罕见的天地灵液。
“对于洗练双目,开启灵觉有着奇效。
“其性原本颇为霸道,直接使用恐伤及眼部经络,故而我已用自灵雾中炼出的无根灵水将其稀释了十倍。”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
“此灵液滴入眼中,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看破幻阵与迷障的能力。
“效果大约能持续两个时辰。
“待时效过后,这份临时的‘法目’之力也会逐渐退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点出了此灵液真正的珍贵之处:
“但是,这种‘退化’并非完全归于虚无。
“当灵液的效力消退到某个临界点时,其对双眼的强化效果便会永久固化下来,不会再继续减弱。
“也就是说,使用之后,等于是为双眸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淬炼。
“会永久性地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虽不及真正的法目神通,却也远胜诸多灵目之术。
“仙子……可愿意一试?”
牧清霜听完这番解释,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灵液的原理等于服用某些固本培元、能永久增强些许神识或肉身的丹药一般。
并无任何弊端,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她踮起脚,恨不得与李易脸贴脸。
似嗔似喜的问道:
“冤家,你当真舍得将如此珍贵的灵液给人家?
“这等永久提升修士感知能力的宝物,在修仙界是何等的价值连城。
“人家又不是你的道侣,你如何舍得?”
李易被她这几乎吐气可闻的逼问,弄得心神微微一荡。
下意识地便想用一句浑不在意的“这算不得什么吧?”来搪塞过去。
然而,话未出口,他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位仙子不是旁人。
是那个在拍卖会上悄然成全,助他奠定道基的慧心仙子。
是那个在他吞噬妖丹,命悬一线时,不惜耗费珍贵无比的定元丹,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的救命恩人。
过往种种,恩情重重。
若用过于随意的态度,未免显得轻慢生分。
他立刻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瞒仙子,此灵液确实极为珍贵,我手中也仅剩二十滴而已。
“若是换成旁人,莫说是赠予,便是让其知晓此物存在,李某也需再三斟酌。
“但仙子于我,恩情非同一般。
“我能成功筑基,多赖仙子当初在拍卖会上的成全。
“而我此番能冒险吞噬妖丹、侥幸突破至筑基后期,更是全仗仙子不惜以定元丹相救。
“此等恩情,重于山岳。
“莫说是这两滴灵液。
“便是仙子需要我将瓶中剩余灵液尽数奉上,李某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此话一出,牧清霜美眸中瞬间现出一层朦胧水雾。
眼波流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盈盈欲滴。
好半晌,她才微微吸了一口气,似娇似嗔地低声啐道:
“冤家……这张嘴,说起甜言蜜语来,竟是这般要人命。
“真不知日后还要害得多少女修为你牵肠挂肚、彻夜难眠。”
言罢,她不再犹豫。
伸出玉手,毫不犹豫地将两滴葵水灵液滴入了自己的眼眸之中。
灵液入眼,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扩散开来。
牧清霜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先是微微一模糊,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涌了上来。
虽不如李易看得那般清晰,却也能够隐约看破周边的真实地貌。
甚至能勉强看到远处那正急速逼近的一人一鹤的模糊轮廓。
只是细节尚不真切,如同蒙着一层薄薄清雾。
李易见她成功激发了灵液效果,旋即以传音入密将“破邪法目”第一层的核心修炼口诀与行气路线详细讲出。
牧清霜乃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资质绝顶,悟性极高。
再加上李易在一旁,将自己当初修炼时遇到的诸多晦涩难懂的关窍之处,都以最浅显直白的方式加以详细的解释和引导。
双重助力之下。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她竟已将这第一层法目的精髓领悟了七七八八。
她依循着口诀,默默运转起体内精纯的木属性法力,将其按照一种奇特的路径汇入双目经络。
下一刻,她檀口微启: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刹那间,所有的模糊全部消失不见。
远处那一追一逃的红衣女修与凶戾妖鹤,其身形、伤势、甚至法力流转的微弱痕迹,都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此刻,李易的声音再次响起:
“牧仙子,你看那女修护住储物袋的动作,与那妖鹤的焦急模样,除了伏妖仙草这等天地奇珍,或者三阶以上的天地灵药,我想不出有第二种可能。”
就在两人快速交流的这片刻工夫,外间的形势已愈发危急。
红衣女子的遁光愈发摇曳不定。
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她数次试图变幻方向。
但那身后的妖魂鹤虽受重创,凶威却不减反增,双翼狂扇,道道灰白色的阴煞妖风如利刃般斩出,不断封堵着她的去路,逼得她只能直线向前。
唳——
妖鹤再次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唳鸣。
这一次,它显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巨大的鹤喙猛地张开,一道凝练至极、散发着彻骨冰寒与毁灭气息的灰白光柱,骤然喷射而出,直取红衣女子的后心。
这一击,快、狠、准。
蕴含的法力远超之前,所过之处,周遭的灵雾都被烧的冒起青烟。
红衣女子感应到身后那足以致命的攻击,面纱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猛地咬牙。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直按在储物袋上的手终于松开。
双手急速在胸前结印,周身残余的法力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试图在身后布下最后一道防御。
然而,谁都看得出,她这仓促间的防御,在这道灰白光柱面前,恐怕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妙真?”
牧清霜透过初成的法目,看清了那仓皇逃遁红衣女修的面容与身形。
虽然隔着面纱。
但那熟悉的身形与法力波动,让她不由得怔了怔,低声唤出了一个名字。
李易敏锐地捕捉到怀中佳人那细微的怔忪,以及那声几不可闻的低唤,立刻垂首问道:
“仙子认识这位女修?”
牧清霜用力点头,原本柔和的嗓音因急切而微微扬起:
“认识!
“她叫姜妙真,筑基后期修为,真灵岛姜家这一代最受元婴老祖重视的嫡脉小辈。”
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目光紧紧追随着幻阵外那道狼狈的红色身影。
仿佛透过那摇曳的遁光,看到了往日并肩的情景。
“我们曾在真灵岛内的万灵秘境中联手对抗过凶兽。
“也为一株足足七百年药龄的雪莲让过彼此。
“她性子看似清冷,实则最为重情,与我脾性相投,是修仙路上难得的知己。”
说到此处,她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下意识地攥紧了李易的衣袖:
“我原以为她此番在族中闭关,怎会想到她也来了这落仙谷,还陷入如此绝境。
“李道友,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陨落在此!”
话音未落,她周身青色灵光流转,那新晋假丹的境界威压隐隐波动,竟是作势便要冲出幻阵前去接应。
这一连串的反应与决绝的姿态,将她内心的焦急表露无遗。
见此,李易脸色一变。
眼疾手快,牢牢拉住了她的玉腕:
“我的好仙子,这如何去得?”
说完,他指着外围那看似平静的幻阵,快速分析:
“这层禁制,在我们法目看来或许是障眼法。
“但想真正穿行过去,谁敢保证不会触发如同药圃古镜那般的凌厉攻击?
“万一这幻阵之内,隐藏着针对闯入者的天雷,或者那污秽神魂的血色鬼雾,仓促闯入,怕是当场就有陨落之危。
“雷猿乃雷霆之体,属性特殊,能无视某些禁制,但你我这血肉之躯如何能硬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那煞气冲天的妖鹤,继续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幻阵本身一点危险也没有,任由我们出入。
“但外面那头妖魂,可是实打实的二阶后期巅峰。
“相当于我们人族还差一线就进阶金丹的高阶修士,甚至因其魂体特性与疯狂状态,比寻常假丹巅峰还难对付。
“仙子你才刚刚进阶假丹,境界尚未彻底稳固,法力也未曾完全转化圆融,连我都不如。
“此刻出去,与它以硬碰硬,岂不是以卵击石?”
他看着牧清霜那双充满担忧和不忍的眸子,情急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若因此出现什么意外,我……”
话到嘴边,那句“我定然会心痛万分,追悔莫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如此直白的话,对于不是道侣关系的两人而言,实在有些唐突。
他只能将那份强烈的担忧表现在手中。
死死拉着她的玉腕觉不撒手。
牧清霜自然看懂了他未尽的话语,心中微微一甜,却依旧难掩心中焦虑:
“可是我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妙真陨落在此吧?
“要知道我们曾经数次一起探宝古修洞府,她曾多次帮助过我。”
李易吐出一口浊气:
“我去就救下她就是了。
“即便这幻阵有禁制,我身为雷修,对雷霆之力天生有更强的抗性,甚至能加以引导利用。
“至于那鬼雾阴邪之气,我的雷法正是其克星,应对起来,危险总比仙子要小上许多。”
他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
“更何况,我还有风雷兽小龟。
“这小家伙身负真灵血脉,对于妖兽、妖魂有着先天上的位阶压制。
“关键时刻将它放出,哪怕不能直接击败那妖鹤。
“制造混乱,吓它一吓,为我们争取脱身的时间,想必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他根本不准备救人。
也不会去救人。
他没这个好心。
一个更为冷静、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冷酷的念头,已然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李易的计划是等!
等待这位姜家女修在妖鹤的疯狂追击下彻底法力枯竭,最终“不幸”陨落。
届时,他再出手,与那同样受伤不轻,法力消耗巨大的妖鹤搏上一搏。
这样一来,只要击退或击杀妖鹤。
便能得到那姜家女修储物袋中的伏妖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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