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紧紧地揽住了她的纤腰。
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明王疾影。
李易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带着令狐蓉儿一起。
尸火从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掠过,轰在地面青石上,烧出一个丈许深的大洞。
火焰烧灼,依旧在扩大,散出阵阵死了很久的尸臭味道。
随着青烟越来越浓,连带着鬼雾都有些要被燃烧的迹象。
十几丈外的虚空,李易抱着令狐蓉儿好似撕裂空间般出现。
见此,他蹙了蹙眉。
鬼雾若是被尸火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莫说是寻找尸魔真血,他和令狐蓉儿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鬼雾都是未知之数!
他当机立断,单手一拍储物袋,数张暴雨符便落入了掌心。
手腕一抖,符箓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化作数道蓝汪汪的灵光。
灵光炸开,无数细如银针的雨点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密密麻麻落在那燃烧的坑洞之中。
雨点与尸火相触,发出“嗤嗤”的声响,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蒸腾而起。
有效果。
但效果有限。
暴雨符只是二阶上品的符箓,对付寻常的妖火、丹火还有些用处,但面对这尸火,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能暂时压制火焰的蔓延速度,却无法从根本上将其熄灭。
随即,他袖袍一抖,一道金光从储物袋中飞出。
子母刃精准到极点的插入坑洞的正中央。刃身没入青石半尺,只余下一个刀柄露在外面。
就在子母刃插入的瞬间,刃身之上,净世白焰猛地一涨,将那还在肆虐的尸火一缕缕地吞吸入刃身之中。
不止于此,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坑洞中所有的尸火便被净世白焰吞噬的干干净净!
松了口气,低头一看,令狐蓉儿这个蟾宫仙妃靠在他怀里正抬头看着他,脸色苍白中满是感激。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尸火的速度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若不是李易出手,她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甚至是飞灰!
不仅如此,这尸火不是普通的火,乃是由一颗头颅及其滔天怨念所化。
此火不在五行之中,不被阴阳所克,哪怕是元婴期的老怪物,若是不慎被这尸火沾上一星半点,也要脱一层皮,运气不好的,当场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更何况她一个金丹修士!
运气不好,魂魄被永远囚禁在那白骨头颅之中,成为尸火的一部分。
到时,怕是永坠魔窟!
她更清楚,方才那种情况下,李易完全可以不管她。
带上她,只会拖慢他的速度,增加两人的危险。
可他没有丢下她,而是冒着被尸火沾染的风险,将她一并带离了险境。
这样的人,才值得做她的夫婿。
至于温天赐那个废物——
令狐蓉儿在心中冷笑一声。
那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等她拿下了蟾宫,那废物是死是活,又与她何干?
李易根本不知道旁边的蛇蝎女修准备将他收入囊中,缓缓落地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令狐蓉儿这才发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她连忙稳住身形,正要开口致谢,忽然感觉到后背处传来一阵灼热。
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灼热。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她的宫衣后背处,被那团尸火的余波沾染了。
一小片火焰正在衣料上燃烧,火焰呈惨白色,无声无息,却灼热无比。火焰的边缘,衣料已经焦黑卷曲,露出了里面的亵衣。
“啊——”
令狐蓉儿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脱下宫衣。
那件黑色的宫衣落在地上,很快便被尸火吞噬,化作一堆灰烬。灰烬是灰白色的,在黑暗中飘散,如同雪花,又如同骨灰。
令狐蓉儿站在李易面前,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衣。
那亵衣是淡粉色的,薄如蝉翼,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将她那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活了两百多年,她还从未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这般狼狈过。
她想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新的衣服换上,可她的储物袋在宫衣里面,宫衣被烧成了灰烬,储物袋也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想要去捡储物袋,可一弯腰,亵衣便往下滑,露出更多肌肤。她连忙直起身。
李易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转过身,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法衣,递了过去。
法衣是淡青色的,料子柔软,款式简洁,虽然不太合身,却足够遮羞。
“仙子可以暂时穿一下。”
令狐蓉儿接过法衣,披在身上。
不太合身,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却足够遮羞。
她将腰带系好,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低头检查了一番,确保没有走光。这才抬起手,将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拢了拢,从衣领中拨出来,垂在身后。
“好了。”
她松了口气,语气中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方才那副窘迫羞涩的模样渐渐褪去,妖女的本色又重新浮上了眉梢眼角。
李易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道服穿在她身上,虽然宽大,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妩媚。
青丝从衣领中垂落,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李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仙子,下一步如何做?”他开口问道,语气淡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令狐蓉儿闻言,眼波一转,倒也没有再继续方才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她恢复了干练,干脆利落地使出了激将法:“禁制已经破开,石门之后便是第七石窟。不过,里面的危险极大,就不知道友敢不敢进了。”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那团尸魔真血已经生出灵智,很难收服,要知道这方位面,拢共就三个元婴。
“蟾仙、我家狐祖,还有赤霞仙城楚家的那具有器灵的元婴傀儡,这三位都进过这尸魔洞取宝,最后都是铩羽而归!”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易:“连元婴修士都取不走的东西,道友一个金丹初期,就不怕?”
李易将这些信息在心中梳理了一遍,面色平静如水。他看着令狐蓉儿,淡淡道:“仙子没必要试探李某。既然入了宝山,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只是,在进去之前,我有几个疑问,还望仙子解惑。”
令狐蓉儿点了点头:“道友请讲。”
李易:“首先,这到底是不是天地蟾陨落的真灵境?”
“是。”令狐蓉儿毫不犹豫地答道。
李易马上问处第二个问题:“其二,为何此地有如此多的人族?”
令狐蓉儿闻言,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天地蟾死前,曾经吞下了一个修仙皇朝的一座巨型岛屿。
“那岛屿面积极大,上面有凡人国度,也有修仙宗门,生灵无数。
“天地蟾一口下去,将整座岛屿连同上面的生灵一并吞入了腹中。
“吞入腹中的那些修士、凡人,大部分都死了!
“天地蟾体内的环境何等恶劣,光是那股消融万物的阴寒之气,便不是寻常生灵能够承受的。但还是有一些运气好的,侥幸活了下来,在此地繁衍生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蟾仙境中的诸多人族势力。”
她看着李易,神色认真地说道:“我令狐家,便是当年被天地蟾吞入腹中的那个巨型岛屿上的一个修仙家族。祖上不过是假丹修为,在岛上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族。被吞入此地后,反而因祸得福,在这翠微山脉中寻到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宝地,就此扎根下来,一代代发展到今日。”
“而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飞升壁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之色,“便是那岛上当时的第一大宗门,紫霄宗。”
李易听到这里,面色微微一动。
紫霄宗。
这个名字,他听过。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仙子,在域外有一处修仙圣地名叫大晋仙朝。
“那里有一个紫霄宗,乃是三大宗门之一。
“而大晋仙朝的面积无边无际,千倍于蟾仙境。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令狐蓉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没想到李易竟然知道大晋仙朝和紫霄宗。
她点了点头道:“道友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我令狐家的祖籍中确实有记载,那座被天地蟾吞入腹中的巨型岛屿,便是大晋仙朝的一部分。而紫霄宗,正是当时岛上最大的宗门。”
李易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信息在心中一一消化。
天地蟾、大晋仙朝、紫霄宗、争夺自己的催熟玉壶,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似乎隐隐串联成了一条线。只是这条线的全貌,他暂时还看不清楚。
他收回思绪,问出第三个问题:“仙子,蟾仙究竟是什么来历?”
令狐蓉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缓缓说道:“蟾仙的祖辈,乃是一头血蟾。”
“血蟾?”李易目光微微一凝。
“正是。”令狐蓉儿点头道,“那是一头生活在翠微山脉中的三阶妖兽。天地蟾陨落之后,这头血蟾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然寻到了天地蟾遗留下来的一缕真灵之血,并将其吞噬。借着那缕真灵之血的力量,它开了灵智,修为大涨,又借助这紫霄宗故地的翠微山脉灵气,一路修炼到了四阶化形。”
“此后,它开始繁衍生息,便有了蟾仙这一脉。从第一代血蟾老祖算起,到如今的蟾仙,已经是第九代了。”
她顿了顿,又道:“原本,如果血蟾老祖只是与妖兽诞下后代,其后代的寿元还要更加久远。毕竟妖族的寿元本就比人族绵长。但是从第一代血蟾老祖化为人形之后,历任蟾仙选择道侣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人族女修。没有人再愿意去找什么妖兽做道侣。”
“为什么?”李易问道。
令狐蓉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因为人族女修好啊。肌肤细腻,容貌姣好,又能传承修仙功法,生下的子嗣虽然只是半妖,却兼具了人族的修炼资质和妖族的体魄。这样的后代,自然比纯粹的妖兽要强得多。”
“不过,代价也是有的。”她语气一转,“生下来的都是半妖,虽然比人族的寿元要长,却也远不及纯粹的妖兽。元婴期的半妖,最多只有万年寿元。假婴不到五千年,金丹期也就四千多年。比起真正的妖族,差得远了。”
李易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让他不解的一个问题。
“蟾仙不人不鬼,他的嫡子温天赐想必也是如此。”他的目光落在令狐蓉儿那张狐媚绝伦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仙子美貌可人,又是金丹后期的雷修,身份尊贵,为何要嫁给这种半妖?即便令狐家想要借此霸占蟾宫的基业,可仙子所失去的,又岂是些许身外宝物所能补偿的?”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他实在想不通。令狐蓉儿此女心高气傲,手段狠辣,绝非那种会为了家族利益而委屈自己的人。她嫁给温天赐,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令狐蓉儿闻言,却没有生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易,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不是人。”
“我也不是人。”
李易微微一怔,目光一凝。
他看着令狐蓉儿,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难道……仙子也是半妖?”
令狐蓉儿没有直接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下一刻,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的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根毛茸茸的尾巴虚影缓缓浮现。
那尾巴通体雪白,蓬松柔软,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它轻轻摆动着,如同活物一般,带着几分灵动,几分妖异。
她以为,李易会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双美目不敢看他。
毕竟,人族修士最是看不起半妖。在蟾仙境中,半妖虽然因为蟾仙一脉的统治而地位不低,但在那些纯血人族的修士眼中,半妖终究是异类。
他们会在背后窃窃私语,会将“杂种”两个字藏在恭维的笑容之下。
她见过太多那样的目光了。
尤其是在她知道李易是域外修士之后,这种担忧便更甚。域外的人族修士,对半妖和妖兽的排斥只会更加强烈。在他们的认知中,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半妖便是玷污了人族血脉的异端。
可是——
李易蹙眉:“嫌弃什么?仙子莫说是半妖,就算是妖兽或者灵兽化形又怎样?”
令狐蓉儿松了口气:“你们人族,不是最为最为讨厌半妖或者妖兽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几分不敢置信。
李易摇了摇头,神色淡然:“那是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厉某之前曾去过一个位面,那里有一种特殊的修士,唤作儒修。那些儒修最喜欢仙子这等身怀狐族血脉的女修了。在他们眼中,狐女红袖添香,乃是天大的艳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事。”
他看向令狐蓉儿,目光坦然而平静:“在下虽然不是儒修,却也不会对仙子另眼相看。在我眼中,仙子与人族无异。”
令狐蓉儿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激动得无以复加。
她的桃花眼中猛然亮起了光芒,如同两颗被点亮的星辰,璀璨夺目。那张狐媚绝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明媚而灿烂,将这阴森昏暗的石窟都照亮了几分。
“真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自然是真的。”
李易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聊斋上的那些书生,哪个不盼着有个狐女红袖添香,夜读相伴?
那些故事里,狐女或是温婉贤淑,或是聪慧机敏,或是忠贞不渝,哪一个不是比人间的女子还要可爱几分?
他虽然不是什么书生,却也不会因为令狐蓉儿身怀狐族血脉便对她另眼相待。
在他眼中,她是人是妖,是半妖还是灵兽化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此人是敌是友,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而最最重要的是取到尸魔真血!
“仙子,事到如今,便是龙潭也要走一遭了!不如一起进去?”
令狐蓉儿:“都听道友的!”
李易:“那得罪了!
说完,他拦腰将令狐蓉儿抱起。
令狐蓉儿的身子微微一僵,旋即便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明王遁使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烟,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速度之快,便是有人站在一旁,也只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根本看不清有人从眼前经过。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之中,石门随即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将洞外的鬼雾重新隔绝开来。
落地的一瞬间,李易便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动作自然而干脆。两人同时站稳身形,抬起头,打量起眼前的景象。
“咦——”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咦。
这第七石窟,与他预想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来,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刀山火海,没有那些壁画上描绘的炼狱般的景象。
也没有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惨白尸火。
四周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清幽而肃穆,让人不由自主地便安静下来。
二来,这第七石窟的规模,比他预想中的要小得多,小得出乎意料。
前面那六个石窟,每一个都宽阔得如同地下宫殿。
尤其第六石窟,数百丈方圆,穹顶高达二十余丈,人立在其中渺小如蚁,仰头望去,竟会生出一种置身于蛮荒妖兽腹中的渺小之感。
他原以为,这第七石窟作为整个尸魔洞的核心所在,作为存放尸魔真血的最终之地,其规模应当更加宏大壮观,更加气势磅礴才对。
或许是一个方圆千丈的巨大空间,甚至是一处被开辟出来的独立秘境。
可眼前的石窟,却不过十余丈见方,高也不过三丈有余。比起前面那些宽阔得能跑马的石窟,这里简直称得上逼仄。
甚至不如他在星鸾岛为自家蝶儿建造,专门让她修炼用的修炼室宽敞。
但就是这间逼仄的石窟,却透出一股前面所有石窟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庄严肃穆之感。
因为此处应该一座祠堂!
不,具体来说,应该叫作:祖师堂。
一座宗门世代供奉祖师的所在。
石窟的四面墙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壁龛。
那些壁龛大小不一,排列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顶的高度,一排一排,一层一层。
壁龛的形状基本相同,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
每一层壁龛之间,都有精细的石刻隔断隔开。
隔断不过数寸宽,上面却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珍禽异兽与仙草灵花。
透出一种不惜工本的考究,绝非寻常匠人所能雕刻出来的。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绝非寻常势力所能建造的。
壁龛之中,放置着一盏一盏的灯。
魂灯!
李易的目光落在一盏魂灯之上。
那是一盏通体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灯盏,造型古朴而庄重。
灯盏之中,本应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魂焰。
李易很清楚魂灯的原理,那是将修士的一缕神魂分离出来,以秘法封入灯盏之中,化作长明之火。
只要修士本尊还活着,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处哪一方界面,这盏魂灯便永远不会熄灭。
魂焰的大小和亮度,还会随着修士本尊的状态而变化。
修为精进时,魂焰旺盛明亮。
身受重伤时,魂焰黯淡微弱。
若是本尊陨落,魂灯便会在同一时刻熄灭。
李易在星鸾岛自家基业的长生殿内,也存了一盏自己的魂灯。
魂灯的制作并不复杂,只需分出一缕神念,外加一滴本命精血,再辅以长青草、天石等几种灵材,便可以炼制出一盏。
那些灵材虽然不算便宜,但对于家大业大的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
但制作魂灯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只要家中的那盏魂灯还亮着,崔蝶、牧清霜、南宫青蕙、楚清棠、上官玉奴、慕白莲,裴婉青等道侣们,便知道他还在人世,便不会日夜悬心!
魂灯不灭,修士不死。
也幸好留了那一盏魂灯!
他被困在这蟾仙境中,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但至少,那盏还在长生殿中静静燃烧的魂灯,能告诉牧清霜她们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便总有重逢的一日。
但此刻,面前这盏魂灯中已然是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沉积在灯芯的位置,将那曾经燃烧过的痕迹深深掩埋。
李易伸出手,一层乙木灵气浮出,然后轻轻拂过灯盏的边缘,指尖沾上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他又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那灰尘细腻得如同粉末,没有一丝水分,不知已经干涸了多少万年.
李易的目光从这盏灯上移开,缓缓扫过一层又一层的壁龛。
一盏、两盏、三盏……他的目光从一盏盏熄灭的魂灯上掠过,每一盏都暗淡无光,每一盏都积满了灰尘。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将所有的魂灯都笼罩其中,仔细感应着每一盏灯的状态。
熄灭。
全部熄灭。
四面墙壁上,数百盏魂灯,全部熄灭了。
能够将神魂分离出来制作魂灯的修士,修为至少也要生出假丹。
筑基期修士的神魂还不够凝实,强行分离只会导致神魂受损,得不偿失。
也就是说,这四面墙壁上的数百盏魂灯,对应的至少是数百名假丹期以上的修士。
不,不对。
他的神识忽然一动,捕捉到了两缕极其灵气波动。
那波动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若不是他修炼过破邪法目与乙木培元功神识远比同阶修士敏锐,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在石窟的深处,靠近穹顶的位置,有两盏魂灯还亮着。
李易收敛了心中的杂念,迈步走了过去。
抬头望去,两盏魂灯并排放在最中间、最显眼位置的一个大壁龛中。
那个壁龛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周围雕刻的花纹也更加繁复精美,显然位置最为尊崇。
与其它熄灭的魂灯不同,这两盏魂灯的材质不是黑色玉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白色灵玉。
灵玉温润细腻,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如同两轮缩小的明月。
灯身之中,隐隐有血色丝线般的纹路在缓缓游走,如同活物的血脉,每一次游走,都会带起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光波动。
灯盏之中,两团幽蓝色的魂焰正在静静燃烧。
魂焰极其微弱,如同一粒黄豆大小,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灭。
“化神修士的魂灯!”
李易站在壁龛前,仰头看着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结合之前在洞道中看到的那些飞升壁画,以及令狐蓉儿所讲述的紫霄宗的来历,这两盏魂灯的主人,恐怕就是壁画上那两位被门人弟子簇拥在中央的存在,那位仙风道骨的男修,和那位风华绝代的女修。
两位化神后期的大修士!
十万年了。
距离紫霄宗被天地蟾吞入腹中,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万年。
金丹期修士的寿元不过千年,元婴期也不过一千五六百年,化神期修士的寿元虽然远超元婴,但终究也是有极限的。
而这两盏魂灯,历经十万年光阴,依然亮着。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依旧存活!
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了十万年!
要知道两位化神后期的大修士,在被天地蟾吞入腹中之前,便已经成功飞升灵界了。
机缘就是如此,竟然在这种地方看到了化神大修士的本命魂灯!
飞升之前便是化神后期的修为,飞升之后又在灵界修炼了整整十万年……他们的修为,如今到了何种境界?炼虚?合体?还是更加高深莫测的大乘境界?
李易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机缘就是如此。
谁能想到,在这天地蟾腹中的小小洞府里,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中,竟然能看到两位化神大修士的本命魂灯?
要知道,化神修士在大晋仙朝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位。
而他今日,不仅见到了,还是两盏保存了十万年之久的化神修士本命魂灯。
这本身就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走上前去,准备仔细察看这两盏魂灯。
脚步刚刚迈出,距离那壁龛还有三尺左右的距离时——
异变陡生。
那两团原本安静燃烧的幽蓝色魂焰,忽然同时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随风摇曳的跳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咚”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魂焰深处苏醒了过来。
李易的脚步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与魂灯的距离,可身体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不是禁制,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力量——仿佛有某种存在,正在注视着他。
下一刻,那两团魂焰猛然暴涨!
幽蓝色的灯焰从黄豆大小骤然膨胀到核桃般大小。
无数细小的符文在上面游走,从来都没有见过,与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符文都不相同,线条古拙而玄奥,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李易想要细看,但是画面突然戛然而止。
魂灯的灯焰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豆粒般大小。
李易只觉得识海一震,如同被人从水中猛然拽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因为方才那些符文都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
令狐蓉儿看李易一直愣怔看着魂灯,不由得问道:“厉道友,魂灯有什么好看的?”
李易收回心神,朝面前的仙妃温和一笑:“仙子,这次多谢助我进入此地!”
令狐蓉儿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向自己道谢。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李易自然不能说方才的机缘,目光重新落回那两盏还在燃烧的魂灯之上:“能看到化神修士的魂灯,即便此行危险重重,也不虚此行了。”
令狐蓉儿翻了个白眼:“这些有什么,走,那边书架上有很多的功法玉简,那才是这次不虚此行的大机缘!”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