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开业的第三个月,日子渐渐平静下来。周宁挽忙于门诊,沈濯偶尔帮忙打理后勤,赵宇和贺祈洲则在暗中清剿残存的暗网势力,沈长河一案进入庭审准备期。
一个周末的午后,周宁挽带着沈煜来老宅整理旧物。沈煜今年已经六岁,从小在恐惧中长大,性格却出奇地冷静。他喜欢躲在角落里翻东西,像是在寻找什么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妈妈,这个盒子好沉。”沈煜蹲在阁楼旧书架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红木匣子,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周宁挽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那是你爷爷以前的东西,我们一起看看吧。”
沈煜用小手扣住铜锁,试了几下,“咔嗒”一声开了。匣子里放着几件旧物:一块停摆的怀表、一串生锈的钥匙、一本泛黄的笔记,还有一个小布包,裹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沈煜好奇地拿起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却带一丝颤抖。
周宁挽瞥了一眼,心头一紧:“宝宝,先别看,我们待会儿再……”
话还没说完,沈煜突然浑身一颤,手里的笔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住脑袋,脸色惨白,眼睛瞬间失焦,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属于六岁孩子的恐惧。
“宝宝!”周宁挽慌忙抱住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煜没有回答,嘴里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
“……不能说……名字不能说……是刘慎之……不是沈万山……刘慎之……”
周宁挽浑身发冷,立刻给沈濯打电话。十分钟后,沈濯和赵宇赶到老宅,贺祈洲也带着人跟了过来。
沈煜坐在沙发上,依旧抱头低语,眼神空洞:“……他说,叫我沈万山……叫我沈万山……可我不是……我是刘慎之……我想回家……妈妈……我想回家……”
赵宇脸色骤变:“他在重复……刘慎之的话?”
沈濯握住儿子的手:“宝宝,看着我,我是爸爸,你没事。”
沈煜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嘶迷茫:“爸爸……我刚才……梦见爷爷了。”
“梦见什么?”沈濯轻声问。
“梦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他蹲在地下室里,抱着自己的头,一直说‘我叫沈万山,我叫沈万山’……”沈煜的声音发抖,“可旁边有个声音一直在骂他,骂他‘刘慎之,你这个叛徒’。”
赵宇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刘慎之在被‘训练’时的记忆?”
“不仅如此。”贺祈洲蹲下来,仔细观察沈煜的状态,“孩子可能继承了某种深层记忆,或者是这间屋子残留的信息场太强,触发了跨代闪回。”
周宁挽急得眼泪掉下来:“那要怎么办?会不会对他不好?”
“别慌。”赵宇开口,声音沉稳,“让他把话说完,也许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关于刘慎之成为‘沈万山’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濯点头,轻抚儿子的后背:“宝宝,刚才梦里的男人,还说了什么?”
沈煜深吸一口气,继续回忆,语气依旧不属于孩子:“……他跪在地上,向一个穿黑西装的人磕头,说‘求您,别让我做这个,我不想变成怪物’。可那个人笑了,说‘刘慎之,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今天起,你是沈万山’。”
房间一片死寂。沈濯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呢?”赵宇追问。
“然后……然后那个男人就晕过去了。”沈煜的声音越来越低,“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代号沈万山,任务001:清理所有知情者’。”他顿了顿,眼泪突然滚落,“他一边哭,一边撕那张纸,可撕不掉……怎么都撕不掉……”
周宁挽抱紧沈煜,心如刀绞:“宝宝不怕,那是梦,不是真的。”
“是真的。”赵宇站起身,走向那个红木匣子,拿起那块停摆的怀表,“你看,这块表背面刻着名字——刘慎之。”
沈濯凑过去,果然,怀表的背面刻着三行小字:“刘慎之,民国二十七年赠,勿忘本。”
“这块表,是他成为‘沈万山’之前,最后一次保留自我身份的证明。”赵宇声音微颤,“他后来被迫扔掉它,或者藏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可潜意识里,他还在提醒自己——你是刘慎之,你曾经是人。”
沈煜突然开口:“爸爸,梦里那个人说……他不想伤害我们,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每次动手,他都在心里喊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喊,希望把自己喊醒。”
沈濯眼眶发热,眼泪终于滚落。
“宝宝,那个男人,就是你爷爷。”沈濯声音哽咽,“他变成怪物,是因为他被逼着变成了怪物。可他心里,还留了一点对你们的爱。”
沈煜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许久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他不是坏爷爷,他是难过的爷爷。”
周宁挽抱紧他:“对,他只是太难过、太害怕了。”
赵宇站起身,看向贺祈洲:“我们需要把这些记忆整理成证词。虽然孩子不是当事人,但这种跨代闪回,或许能作为补充证据,证明‘沈万山’代号的强制性。”
贺祈洲点头:“我会联系心理鉴定专家,对沈煜进行一次专业的记忆回溯评估,确保这些信息可以被法庭采纳。”
沈濯握住儿子的手:“宝宝,你会害怕吗?”
沈煜摇摇头,眼神清澈:“不怕。因为我知道,妈妈和爸爸会保护我。就像……梦里那个人,其实也想要保护别人,只是他做不到。”
赵宇心头一震,看向窗外,轻声呢喃:“濛奕……你听到了吗?这个孩子,比你想象的还要勇敢。”
周宁挽擦干眼泪:“那块怀表,我们留下吧。这是刘慎之最后的痕迹,也是沈家罪孽的开始。我们记住它,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不再重复。”
沈濯点头:“好。我们会把这块表放进诊所最显眼的地方,提醒每一个来的人——名字不能丢,人性更不能丢。”
夕阳斜照进阁楼,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沈煜站在红木匣子旁,小手轻轻抚过怀表的玻璃面,像是在和一个从未谋面的爷爷打招呼。
“刘慎之爷爷,你放心吧。”他轻声说,“我们现在很好。我们不会再变成‘沈万山’了。”
那一刻,仿佛有一阵轻风掠过,带着地下室里未曾散去的叹息,终于在这个午后,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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