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诚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只要那个小妖孽不在，直播间里剩下那些同行，多多少少都会给他这个系主任几分薄面。
“咳咳，既然周老弟这么有兴致，那老夫就献丑了。”
李建诚端起架子，双手悬在半空，准备弹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刹那。
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全屏特效。
【用户“时念”进入直播间！】
李建诚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指甲磕在木头上。
姑奶奶，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打鼓。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建诚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弹起了自己的成名拿手曲目——《平沙落雁》。
这首曲子主打一个意境深远，四平八稳。
难度跟周谦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曲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儿歌。
李建诚现在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他只求能稳稳当当地把这首曲子弹完，别出洋相就行。
可惜，古琴这东西，最吃心境。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周谦刚才那狂暴的琴音就像梦魇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他的手指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
才弹到第二小节。
“铮——”
一个极其刺耳的破音，在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迪丽扎站在后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连她这个外行都听出来弹错弦了！
李建诚老脸通红，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越是紧张，手底下的动作就越是慌乱。
错音、滑弦、节奏脱节。
好好的一首《平沙落雁》，硬生生被他弹成了《老鸭扑腾》。
等他哆哆嗦嗦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
整件唐装的后背已经被虚汗彻底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根本不敢抬头看手机屏幕。
比试结束了。
直播间里可是有着几十万双眼睛盯着，其中不乏圈内的专业人士。
李建诚就是想找借口耍赖，都找不出词来。
但凡事总有例外。
直播间里那几个平日里跟李建诚交好的圈内老教授，开始硬着头皮出来洗地了。
【李老今天身体抱恙，能坚持弹完已经很敬业了。】
【大家别忘了，咱们比的是三轮，三局两胜啊。前两轮的乐理和心境，这位保安小哥可是完全搭不上话，输得很彻底。】
【所以综合来看，赢的应该还是咱们李教授嘛。】
这几条带节奏的弹幕一出，直播间的路人网友顿时不干了。
弹幕瞬间骂声一片。
【卧槽，你们这帮老梆子瞎了还是聋了？】
【那个保安小哥弹得能把我家玻璃震碎，李建诚弹得像棉花套子，这还能判李建诚赢？】
【黑幕！这就是赤裸裸的学术圈霸凌！】
眼看群情激愤，那几个大师一看风向不对，赶紧出来和稀泥打哈哈。
【哎呀，网友们戾气不要这么重嘛。音乐本来就是主观的东西，各有千秋。】
【既然大家都有出彩的地方，那就算平局好了，平局收场，皆大欢喜。】
四合院里。
时念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臭不要脸的弹幕，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平局？
平他奶奶个腿的局！
她从小练琴，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没有真才实学还要倚老卖老的混子！
时念的小手在键盘上敲得飞起，直接在直播间开大。
【我是时念，我站周谦赢！】
【你们几个老东西平时混吃等死就算了，今天在全网面前指鹿为马，丢不丢人？】
【他弹的那叫什么玩意？就算是在大街上要饭的瞎子，都比他弹得有感情！】
时念的战斗力虽然爆表，但架不住对面不要脸的人多。
那几个大师仗着自己是长辈，开始阴阳怪气。
【小念啊，你毕竟年轻，不懂得人情世故。】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样咄咄逼人，钱老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时念看着这些弹幕，冷笑一声。
说不过你们是吧？
欺负我辈分小是吧？
这年头的师傅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撑场子就往哪里搬！
时念直接切出直播间，点开微信，按下语音键。
“老头！你看完视频没有！”
“你未来天下第一的关门小徒弟正在被人围攻！”
“你要是再不出来镇场子，我就去网上发帖说你为老不尊，欺压良家妇女！”
三秒钟后。
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极其突兀地飘过一条白色的普通弹幕。
没有特效，没有头衔。
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ID：钱钟。
【谁说算平局的？】
刚才那几个还在疯狂敲键盘和稀泥的老教授，瞬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公屏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三秒钟停滞。
紧接着，整个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卧槽！卧槽！卧槽！】
【我没眼花吧？这是活的钱钟老爷子？】
【民乐界泰斗亲自下场了？这特么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前排合影！爷爷您终于上网了！】
【刚才那几个洗地的老梆子呢？出来走两步啊！】
李建诚瘫在太师椅上，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他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刚糊好的宣纸。
额头上的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了衣领里他都没发觉。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整把太师椅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这可是钱钟啊。
国内古琴圈子里真正意义上的祖师爷级别人物。
只要他老人家开口说一句不行，自己这个系主任的位子明天就能坐到头。
四合院里。
钱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的虚拟键盘上慢吞吞地戳着。
他打字很慢，但直播间里几十万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有人敢催。
哪怕是平时最嘴臭的键盘侠，此刻也都乖乖地放下了双手。
两分钟后，钱钟的第二条弹幕慢悠悠地飘了上来。
【刚才那个叫周谦的小娃娃弹的曲子，老头子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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