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仁走上前，拍了拍梁哲的肩膀，低声道：“小梁，我仔细想了想，家里不能所有人都走。让小枫和小松送大家去镇上，我留下来。”
“万一有什么事，我能帮你打个下手，做个后勤支援，再者，村里要是有什么动静，你也不至于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不行，三舅。”梁哲立刻摇头，“您年纪大了，凶手又隐藏在暗处，行踪不明，万一真有什么危险，我怕来不及照顾您。”
“怕什么！”江树仁摆了摆手，豪迈地拍着胸脯，“你也太小瞧三舅了！早些年，我在村里当过民兵，不管是红樱枪还是汉阳造，我都用过，身手也没差到拖你后腿的地步。”
“再说了，咱们家在村里多少有些威望，那个浑蛋要是敢来招惹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梁哲还想再劝，可看江树仁一脸坚决的样子，就知道他主意已定，再劝也没用。
江家的几个兄弟也劝了半天，但江树仁的脾气倔强，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一切安排妥当，江家众人分乘两辆拖拉机，江枫、江松各开一辆，简单装上行李，便浩浩荡荡地向镇上驶去。
甜甜坐在车斗里，扒着车沿，一个劲地向梁哲挥舞着小手，直到拖拉机的尾气消失在村头的土路上，村庄的影子越来越远，小姑娘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转头埋进叶大嗓的怀里。
“舅姥姥，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来找咱们呀？”
“放心吧宝贝，等你爸爸把这里的事情查清楚了，就会来找接我们了。”
送走江家一家人时，日头已西斜，傍晚的余晖像一层暖纱，轻轻铺在村庄的土路上，给这片刚经历过悲伤的大地，镀上了几分苍凉的暖意。
梁哲站在村口，望着拖拉机的尾气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和江树仁商议：“三舅，我想再去趟王杏芳家，问问江素莲的事。”
他始终不相信，江素莲会仅凭一次酒席，就下定决心要跟自己提亲，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江树仁点了点头，叮嘱他道：“你去可以，但千万留个心眼。王杏芳是出了名的油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嘴里的话你都要反着听，这么多年，除了有人找她保媒，村里人谁都不愿跟她多搭话。”
梁哲点点头，“我知道，三舅放心，料她也不敢随便糊弄我。”他隐去了白天用手段震慑王杏芳的事。
两人商议完毕，江树仁给梁哲指明了去王杏芳家的路，梁哲便趁着天色渐暗，独自往王家的方向走去。
王杏芳家并不偏僻，就靠在村头的大路边，算是村里最四通八达的地方，也难怪她消息最灵通，村里一有风吹草动，她总能第一时间知晓。
还没靠近王家的位置，梁哲忽然听到路旁的密林下，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
有人气急败坏的跺脚道：“你说！你是啥时候变的心！”
梁哲耳朵一动，下意识停住脚步。
紧接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赵大海你疯了？松开！你捏疼我手腕了！”
梁哲眉头微挑。
赵大海？江素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与其去问那个滑不溜手的王杏芳，不如先听听这两人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恰好这片茂密的树林能挡住身影，想来赵大海和江素莲也是借着这里僻静无人，才特意到这里详谈。他当即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树林里。
人在近处，透过粗壮的树干缝隙能看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段窈窕，应该就是江素莲，另一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身材壮实的，正是昨日流水席上，和他拼过酒的赵大海。
难怪那日在六子身边，赵大海总在一旁撺掇，原来是从那时起，就已经对自己心存敌意了。
他暗自苦笑，自己压根不记得江素莲长什么样，反倒平白背上了“抢人对象”的黑锅，真是始料未及。
树下的两人全然没察觉身旁多了一人，赵大海如同铁塔般一般堵着江素莲，怒冲冲地道，
“放了你也行，你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咱俩好好谈着对象，你凭啥让王杏芳那个不靠谱的去给你提亲？”
“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把我甩了，转头要去给人家当后妈！我里子面子全丢尽了，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给你说法？”江素莲冷笑，“你这人也太可笑了，本姑娘相不中你，要和你分手，乃是天经地义！我又没嫁给你，凭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赵大海气得眼睛发红，直瞪着江素莲，“咱俩都谈这么长时间了，你说分就分？我没同意，这事就不算数！”
“赵大海，你能不能搞搞清楚自己的斤两？”江素莲叉着腰，讥讽道，“你看看你，连自家的地都种不好，别人家的禾苗是什么长势，你家的又是什么德性。你还没什么手艺，我要是嫁给你，难道天天跟着你喝西北风？”
“我种地怎么就不行了！”赵大海梗着脖子辩解，“还不是因为我家的地不好！等回头村里把江斌的好地分给我，你看我能不能种出好收成！”
“得了吧你，”江素莲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就是眼高手低，只会说嘴罢了。我爹早就说了，像你这样没担当、没本事的男人，根本靠不住，我还是趁早替自己打算，另谋出路。”
“好哇，你说的出路，就是去找那个带着娃的男人，心甘情愿给人家当后妈？”赵大海气急反笑，“你也不掂量掂量，人家那个小丫头片子，能认你这个后妈吗？”
“呵，那有什么？”江素莲丝毫不以为意，“我可告诉你，别看他带着个丫头，人家可是城里来的首长，长得周正，手里还有钱。你是没瞧见，他回村的时候，拎着个老大的皮箱，里面指不定装了多少好东西。”
“你这根本就是贪人家的钱！”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江素莲一把拨开他的手，脸色一沉，“他死了媳妇，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不嫌弃他二婚，也不怕给他闺女当后妈，他感激我还来不及，还能不乐意？”“至于钱不钱的，我又不能白嫁给他，他总得给我备些像样的彩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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