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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火药


永和二十年,二月十二。

户部衙门后头有片空地,荒了好些年。以前是堆杂物的地方,后来杂物搬走了,地就空着,长满了野草。方书办问过几次要不要修个库房,陆清晏一直没点头——他总觉得这片地留着有用,至于有什么用,他当时也说不清。

如今用得上了。

天还没亮,陆清晏就到了。他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包硝石、一包硫磺、一包木炭粉。东西是从京城几个铺子分头买的,硝石在药铺,硫磺在颜料铺,木炭粉在铁匠铺。每样都不起眼,合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方书办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他不知道大人要做什么,只知道前日夜里大人忽然吩咐他准备这些东西,还让他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他找了这块荒地,又让人把墙角的枯草清了,地上的碎石捡了,平平整整一块地,什么也没有。

“大人,这是……”

“试试东西。”陆清晏蹲下身,把那三样东西摆在地上。硝石,白中泛黄,颗粒状的,闻着有股凉意。硫磺,黄澄澄的,粉末状,刺鼻的气味。木炭粉,黑乎乎的,轻飘飘的,一碰就沾一手黑。

他按记忆中那个比例,一硝二硫三木炭,用小秤称了,倒在一块石板上。用木杵慢慢研磨,混合。手很稳,可心跳得很快。方书办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他大人把那些粉末碾了又碾,混了又混,最后成了一小堆灰扑扑的东西。

“退后。”陆清晏说。

方书办退了三步。

“再退后。”

又退了五步。

陆清晏把那堆粉末拢成一个小堆,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亮了一下。他把火折子凑近那堆粉末——

嗤。

一股黑烟冒起来,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直咳。粉末烧着了,可没炸,只是烧,像一堆受潮的柴火,烧得慢,烟大,火小。陆清晏蹲在那里,看着那股黑烟,看了很久。方书办捂着鼻子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残渣,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是……什么?”

陆清晏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堆黑灰,脑子里飞快地转。比例不对。一硝二硫三木炭,那是前世的记忆,可前世的硝石、硫磺、木炭,和这个世界的,是不是一样?纯度不同,颗粒大小不同,含水率不同,都会影响燃烧的效果。他需要试,一遍一遍地试。

“再去买些硝石硫磺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多买些。别在一家铺子买,多走几家。”

方书办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陆清晏叫住他,“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方书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下官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陆清晏每天都来这片空地。

第一次,比例不对,只冒了股黑烟。第二次,硝石加多了,烧得更快了,可还是不炸。第三次,硫磺加多了,烧起来的味道更冲了,熏得人直流泪。第四次,木炭加多了,烧得慢,烟大,火小,和第一次差不多。第五次,他把硝石碾得更细,硫磺过了一遍筛,木炭粉用绢布又筛了一遍。混合的时候,比前几次都认真,每一杵都均匀,每一转都到位。

他蹲在那堆粉末前,手里的火折子吹了又吹。火星在暗夜里闪了又闪,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又吹了两下,这回着了。他把火折子凑过去,手很稳。

轰。

一声闷响,不大,可在安静的荒地里,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地。火光一闪,烟尘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方书办站在远处,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陆清晏蹲在那里,被烟熏得满脸黑,可他没动。他盯着地上那个浅坑——不大,不深,可那是炸出来的。不是烧的,不是熏的,是炸的。

方书办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他走过去,看着地上那个坑,看了半天,说不出话。

“大人,这、这是什么?”

陆清晏蹲在那个坑边,伸手摸了摸坑沿。土是松的,热热的,还冒着烟。他把手指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火药。”他说。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在空荡荡的荒地里,像又炸了一声。

方书办不知道火药是什么,可他看见了那个坑,看见了那股烟,听见了那声响。他知道,大人又弄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陆清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那个浅坑,心里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不是火折子上那种小火苗,是那种烧起来就灭不掉的火。北境三十万铁骑,拓跋境的国书,朝堂上那些说不出话的人,都在他脑子里转。有了这东西,城墙能守住,关隘能守住,那些只会骑马砍杀的蛮夷,还能那么嚣张吗?

“大人,”方书办小心翼翼地问,“还试吗?”

陆清晏看着地上那个坑,沉默了一会儿。

“不试了。”

他把剩下的粉末收进袋子里,系好口子,塞进袖中。那些东西,他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在能完全掌控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需要一个合作者——不是方书办,方书办管账行,管这事不行。那个人要懂行,要可靠,要能守口如瓶。

他想起一个人。

崔明远。工部老尚书,管过水泥,管过河工,管过京城大大小小的土木工程。他手下有一批匠人,烧窑的、炼铁的、凿石的,什么都有。那些人,比兵部的武将好用——他们不吵吵,只干活。

“回去吧。”陆清晏拍了拍身上的灰,那身官袍沾了硝烟味,怎么拍都拍不掉。方书办跟在后面,还在想那个坑,想那声响,想大人说的“火药”。他不敢问,可他知道,大人又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了。

走出空地时,陆清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浅坑还在,烟已经散了,可坑还在。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户部衙门的后院里,方书办端了盆水来,让他洗脸。他洗了,可那股硝烟味洗不掉,钻进衣裳里,钻进头发里,洗了好几遍还在。

“大人,”方书办端来热茶,“崔大人那边,要不要先递个帖子?”

陆清晏接过茶,喝了一口。

“不急。”他说。他需要想想,怎么跟崔明远说,说多少,怎么说。崔明远是可靠的人,可靠了这么多年。可这事太大了,比金薯大,比水泥大,大到能让大雍的边关稳下来。他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

方书办站在一旁,看着他大人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半天没喝一口。他知道大人在想事,不敢打扰,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陆清晏坐在案后,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云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二月了,还这么冷。他想起北境,雁门关外的风比京城还大,雪比京城还深。那些守边的将士,穿着单薄的铁甲,握着冰冷的刀枪,站在城墙上,一站就是一整天。

如果有了火药,有了能炸开城墙的火药,守城的人,就不用拿命去填了。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个袋子,解开系扣,倒了一点粉末在桌上。灰扑扑的,不起眼,可它能把地炸出一个坑。他把粉末收好,系紧口子,塞回袖中。

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什么。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叫得很急,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那几行字还在他脑子里转——硝石,硫磺,木炭。碾碎,混合。点火,燃烧,爆炸。那些粉末,那些比例,那些试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都在他脑子里转。

可他不怕。

那年金薯也是试了一次又一次才种活的。水泥也是烧了一窑又一窑才烧成的。这个也一样。试,试到成为止。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硝石,硫磺,木炭。比例,配比,研磨,混合。他把每次试验的比例都写下来,每次试验的结果都记下来。成功的那一次,他记得最清楚。硝石七两,硫磺一两,木炭二两。不是一硝二硫三木炭,是七一二。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窗外,天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亮了,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进来,照在案上,照在那张空白的纸上。他提起笔,又放下了。

崔明远。

他需要在去见崔明远之前,把能试的都试了,把能想的问题都想到了。崔明远会问很多问题,他得答得上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人,夫人让您回去吃饭。”

陆清晏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好。那些粉末,那些笔记,那些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都锁进了抽屉里。钥匙收进袖中。

走出户部衙门,天已经黑透了。梧桐巷里很静,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石板上,哒哒哒,在夜里格外清晰。墙头上那棵枣树伸出来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着,沙沙沙,像在说什么。

府门口,灯笼亮着。老张站在门口,看见他,笑着喊:“大人回来了!”正房里,灯也亮着。云舒微在哄时安睡觉,皎皎趴在桌上写大字,写得满脸都是墨。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站了一会儿。

“爹爹!”皎皎先看见他,扔了笔跑过来,“你看我写的字!”

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人之初,性本善。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写得好。”

皎皎得意地笑,又跑回去继续写了。

云舒微走过来,替他解了外袍。“又忙到这么晚。”

“嗯。”他把外袍递给她,走进屋里。

那股硝烟味,她闻见了。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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