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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神机营


永和二十年,三月初三。

京郊,西山。

天还没亮,山里的雾气重得化不开。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处山谷前停下。陆清晏掀开车帘,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和雾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赵庸骑在马上,走在前面,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亲兵,走过来敲了敲车壁。

“陆大人,到了。”

陆清晏下了车,脚下踩到的不是土,是碎石。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石是新铺的,棱角分明,还没被踩圆。赵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年前就开始修了,说是要建个什么作坊。兵部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陆清晏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雾气在两人身前身后翻涌,像一道移动的帘子。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隐约出现了几排房屋,青砖灰瓦,低矮结实,窗户开得很小,像是怕人从外面看见什么。门口站着两个兵士,穿着寻常的号衣,可腰间的刀比寻常的宽,握刀的手势也比寻常的紧。

“这是火药局。”赵庸的声音压得很低,“皇上亲自选的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来。外人只道是兵部新设的仓库,连附近村子的人都不知道里头做什么。”

陆清晏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雾气在屋顶上缭绕,把那些青灰色的瓦片笼得朦朦胧胧。他想起那年泉州庄子上第一窑水泥出窑时的情景,也是这样——天没亮,雾很大,老吴蹲在窑前,手里捧着那块灰白色的砖,手在抖。如今,他又站在这里,面对一堆新的东西,心里还是那样——怕,可不退。

“陆大人?”赵庸唤了他一声。

陆清晏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最中间的那间屋子。屋里很空,只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舆图画的是大雍北境,从辽东到甘肃,雁门关、偏头关、宁武关,一个个关隘用朱笔标得清清楚楚。拓跋境的部落分布也用黑笔画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圆圈,挤在大雍的北边,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块肉。

“坐。”赵庸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推到陆清晏面前,“这是从各地选的人。匠人四十七名,铸过炮的、打过铁的、做过弓弩的都有。士兵二百三十名,都是从北境各关隘挑回来的老兵,打过仗,见过血,嘴巴紧。”

陆清晏拿起名单,一行行看下去。匠人的名字后面注着专长——王氏,铸铁;李氏,制弓;张氏,做火药——他从前在烟花作坊干过。士兵的名字后面注着从军年限和战功——刘大柱,十二年,斩首三级;王二虎,九年,斩首二级;赵铁牛,十五年,斩首五级……

“这些人,都知道来做什么吗?”

“不知道。”赵庸摇头,“只知道是皇上亲自点的名,来京郊办差。办什么差,到了才知道。”

陆清晏合上名单,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能开始?”

“明日。”

“明日?”陆清晏愣了一下。

赵庸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陆大人,北境等不了。拓跋境的使臣还在京城,每天催着要答复。皇上拖着不见,可能拖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再拖下去,那三十万铁骑就该南下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叫得很急,像在催什么。陆清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雾气散了些,能看见远处那些低矮的房屋,和房屋后面黑黢黢的山影。

“赵大人,”他开口,“你打过仗,你觉得,火药这东西,能用在战场上吗?”

赵庸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可我知道,不用,就永远打不赢。”

陆清晏没有再说话。

三月初四,火药局正式开工。

匠人们是分批到的。第一批二十人,铸铁的、打铁的、做木工的,都是赵庸从京郊大营的匠作坊里挑出来的。他们被领进山谷的时候,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和紧闭的门窗,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清晏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小堆火药——是他昨夜配好的,硝石七两,硫磺一两,木炭二两。他拿起火折子,吹了两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堆火药点燃了。

轰。

一声闷响,烟尘腾起,碎石飞溅。匠人们吓得退了好几步,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工具,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是火药。”陆清晏的声音很平,“以后,你们就是做这个的。”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气味,呛得人直想咳。那个在烟花作坊干过的张氏,最先回过神来。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残渣,在指尖搓了搓,凑近闻了闻,抬起头,看着陆清晏。

“大人,这东西,比烟花的劲儿大。”

“对。”

“大多少?”

“大很多。”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人,我干。”

陆清晏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一批火铳的样品,是三月十五做出来的。

铁管用的是上好的镔铁,浇铸之后又锻打了好几天,管壁光滑,口径均匀。枪托是核桃木的,打磨得油光发亮,握在手里很舒服。赵庸拿着那根火铳,翻来覆去地看,又举起来,对着远处的靶子瞄了瞄。

“能打多远?”

“不知道。要试。”

火药装进去了,弹丸也装进去了。引线从火门里伸出来,细细的,像一根胡须。赵庸亲自点火,火折子凑过去的时候,手很稳。引线燃尽了,火铳猛地往后一撞,撞得他肩膀一歪,一道火光从枪口喷出去,伴随着一声巨响。远处的靶子——一块半寸厚的木板,应声炸开一个窟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庸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根火铳,手在抖。不是因为后坐力,是因为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窟窿,看见了半寸厚的木板被打穿,看见了铁弹嵌在后面的土墙上,还在冒烟。

“陆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东西,能打死人。”

陆清晏走过去,接过火铳,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那个靶子。“能。可还不够远。”

“多远?”

“至少五十步。还要能连发,能装填快。”

赵庸沉默了一会儿。“那要试到什么时候?”

“试到成为止。”

四月初一,第一批士兵进驻山谷。

他们是夜里到的,从北境各关隘悄悄调回来的,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二百三十人,穿着破旧的号衣,背着磨损的刀枪,脸上带着北境风沙刻出的痕迹。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院子里摆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铁管子,木托子,黑乎乎的粉末。

没有人说话。

赵庸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兵。他认识其中一些——刘大柱,当年在雁门关守了六年,腿上中过两箭,走路还有点瘸;王二虎,偏头关的斥候,一个人摸进过拓跋境的营地,杀了三个哨兵,活着回来了;赵铁牛,宁武关的弓弩手,射箭准得能射中苍蝇的眼睛,可手在冬天会抖,是老寒。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赵庸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这是你们以后待的地方。”赵庸的声音低下来,“你们在这里做的事,不能说,不能问,不能写。就是死了,烂在棺材里,也不能说。”

院子里很静。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还有泥土的腥气。

刘大柱站出来,他走路确实有点瘸,可站得很稳。“大人,能打蛮夷吗?”

赵庸看着他。“能。”

刘大柱点了点头,退回去。

王二虎也站出来。“大人,能打死他们吗?”

“能。”

王二虎也退回去了。

赵铁牛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些铁管子,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枪管,又缩回去了。那根铁管很冷,可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老寒。

四月初五,神机营正式成立。

名字是皇帝亲自取的。旨意是李忠送来的,用黄绫包裹,盖着御玺,上面只有一行字:“永和二十年四月初五,神机营成。”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官印。可那个御玺是真的,那行字也是真的。

陆清晏接过那道旨意,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

院子里,二百三十名士兵站得整整齐齐,四十七名匠人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吹过来,吹得那些低矮房屋的门窗吱呀作响。

“从今日起,”陆清晏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你们不是兵了。你们是神机营的人。”

他转过身,指着远处那个靶子——一块三寸厚的木板,钉在木桩上。

“打。”他对刘大柱说。

刘大柱上前,接过那根火铳。他已经练了四天,装药、装弹、点火,一气呵成。火铳响了,靶子上多了一个窟窿。三寸厚的木板,打穿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刘大柱站在那里,握着那根还在冒烟的火铳,手在抖。他想起雁门关外那些蛮夷的铁骑,想起那些被踩碎的刀枪,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袍泽。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东西,能多给我们几根吗?”

陆清晏看着他。“能。可要等。”

“等多久?”

“等造出来。”

刘大柱点了点头,退回去。他把那根火铳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兄弟。

天黑了。山谷里很静,只有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松林呜呜响。陆清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屋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出来,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那些光,像一颗颗还没熄灭的火种。

赵庸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陆大人,你说明年这时候,这东西能有多少?”

陆清晏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想起那年泉州港的夜色,也是这样的星星,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船帆,想着那些种子什么时候能在大雍的土地上扎根。如今那些种子已经扎根了,长成了庄稼,养活了无数人。这些东西,也会的。

“会有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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