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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安平


永和二十年,十月十二。

安平公主搬进了储秀宫。说是搬,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她从恭亲王府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几箱衣裳,几匣子首饰,还有一把琵琶。那把琵琶是她母亲留下的,楠木的背板,象牙的品相,弦已经旧了,可音还准。她把它抱在怀里,坐在储秀宫的窗前,望着外头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坐了很久。

宫里派来的嬷嬷姓姜,五十多岁,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坐在窗前,抱着琵琶,不哭也不闹,她心里反倒不踏实了。她伺候过好些主子,有哭的,有闹的,有求死的,有认命的。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安静得让人心慌。

“公主,该用膳了。”姜嬷嬷端来饭菜,摆在桌上。四菜一汤,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羹,是御膳房特意做的。

安平公主放下琵琶,走到桌边,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着。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姜嬷嬷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公主,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憋着伤身子。”

安平公主摇了摇头,把嘴里那口豆腐咽下去,放下筷子。“姜嬷嬷,我不难过。”

姜嬷嬷看着她。

“我难过过了。”安平公主的声音很轻,“难过完了,就不难过了。”

姜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姑娘又拿起筷子,继续吃。吃得很慢,可每一样都吃了一些。吃完饭,她让姜嬷嬷把碗筷收了,又坐回窗前,抱起琵琶。

姜嬷嬷退到门外,站在廊下,听着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弹的是一首老曲子,她听过,可叫不出名字。那曲子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十月初十,安平公主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这是礼部安排的——让朝臣们看看这位即将远嫁的公主,看看大雍的骨气。她穿着大红的宫装,头上戴着凤冠,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风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就那么站着,像一株种在石缝里的竹子。

百官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她。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红了眼眶。赵庸站在武官班列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想起自己那些死在北境的袍泽,想起那些被蛮夷掳走的百姓,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如今,大雍要送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去换太平。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张自正站在文官班列里,低着头,捻着胡须。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说“当以和亲为上”时的声音,想起皇帝说“准”时的表情。他不后悔,可心里有一块地方,隐隐地疼。

陆清晏站在户部班列里,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姑娘。她的脸还很稚嫩,可她的眼睛很沉,像一潭深水。他忽然想起那年桃华从老家偷跑出来,蹲在府门外的石阶上,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有用。

安平公主的目光扫过台阶下的百官,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就那么一下,可他看见了。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十月十五,安平公主召见了陆清晏。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姜嬷嬷传话出来的时候,陆清晏正在户部衙门里看秋粮的报表。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整了整衣冠,跟着姜嬷嬷进了宫。

储秀宫里很安静。安平公主坐在窗前,穿着素净的衣裳,没有化妆,头发只松松挽着,簪了一支素银簪。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把琵琶,还有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陆大人,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清晏坐下,垂手坐着。

安平公主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什么。

“陆大人,我听说,你在西山弄了一些东西。”她的声音很轻,“能打仗的东西。”

陆清晏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公主听谁说的?”

安平公主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问那是什么。”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只想问,一年之后,那些东西能用了吗?”

陆清晏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沉,像一潭深水。可那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能。”他说。

“你确定?”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确定。”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着窗外。

“陆大人,我有个请求。”

“公主请说。”

“我走之后,你替我看着一个人。”

陆清晏愣了一下。“谁?”

“我父亲。”安平公主的声音很低,“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我走了,他一个人在家,我怕他……”她没有说下去。

陆清晏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很瘦,很单薄,可坐得很直。

“臣,遵旨。”

安平公主没有再说话。她拿起琵琶,轻轻拨了一下弦,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陆清晏站起身,退后两步,深深一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窗前,抱着琵琶,看着窗外。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掀起一角。他没有再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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