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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受辱


四月十八,安平公主的信又来了。

这回是姜嬷嬷写的,字迹比上回更乱。“公主病了。风寒,烧了好几天。拓跋境找了巫医来,给公主喝了些不知是什么的药,烧退了,可人还是没精神。公主不肯吃药,也不肯吃东西。她只是抱着琵琶,坐在窗前,看外头的天。”

陆清晏把信放在桌上,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安平公主说“我不想受辱”时的声音,想起她问“一年之后,那些东西能用了吗”时的表情。她病了。可她还在等。等他承诺的那一天。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枣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出书房。西山那边,又在试炮了。轰——轰——轰——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什么。他加快脚步,往西山去了。

五月的边关,风沙更大。

拓跋境几乎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有时候带兵,有时候带俘虏,有时候带乐师,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一个人骑着马,在关前溜达。他像一只猫,围着猎物转来转去,不急着扑,只是看着,等着猎物自己倒下。

雁门关的守军,被这种折磨逼得快要发疯。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他们怕的是这种没完没了的羞辱。每天看着那些蛮夷在关前耀武扬威,每天听着那些走调的曲子,每天看着那些被拖来拖去的百姓。他们不能打,不能骂,甚至不能露出愤怒的表情。他们只能站着,站在那里,像一根根木头。

周总兵老了。这几个月,他老得特别快。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眼睛也不如从前亮了。可他每天还上城墙,站在最前面,看着关外那片荒原。他的怀里,还揣着那面破旗。旗上的马蹄印还在,怎么也洗不掉。他有时候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又叠好,塞回去。

五月十二,拓跋境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一个人——安平公主。

她骑在马上,穿着大雍的衣裳,素净的,没有花纹,没有绣边。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她瘦了很多,衣裳空荡荡的,像挂在身上。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住了。

拓跋境骑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他指着城墙上的守军,对她说:“你看看,这些都是你的百姓。他们看着你,可他们不敢下来救你。”

安平公主没有说话。她看着城墙上的那些兵,看着他们攥着刀枪的手,看着他们红了的眼眶,看着他们低下去的头。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朵花,被风吹着,摇摇欲坠,可还开着。

城墙上的兵看见那笑,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铁甲上,啪嗒啪嗒。

拓跋境看着那些流泪的兵,笑得更得意了。“大雍的兵,会哭!好!好!”

他调转马头,带着安平公主走了。安平公主坐在马上,没有回头。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住了。那手很白,很瘦,腕上还有淤青的印子。

周总兵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面破旗,摸了一遍又一遍。

五月十八。信是塞在鞋底里送来的。

送信的是个马夫,大雍人,在拓跋境的营地里喂马喂了半年。他把鞋脱下来,递给雁门关的守军,说:“这是公主让我带给陆大人的。”守军接过鞋,翻过来,看见鞋底有道缝线,拆开,里头藏着一卷薄绢。绢很薄,薄得透光,上面的字很小,小得像蚂蚁。

周总兵亲自把信送进了京。他骑了三天三夜的马,到京城的时候,腿都肿了,站不稳。可他没歇,直接去了户部衙门。陆清晏正在看春耕的报表,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周总兵站在门口,浑身是土,眼睛通红。

“周将军?”

周总兵走进来,从怀里掏出那卷薄绢,放在桌上。他的手在抖,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陆大人,公主的信。”

陆清晏拿起那卷薄绢,展开。字很小,可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他看得很慢,每个字都看了好几遍。

“陆大人,见字如面。我在北境,一切安好,勿念。拓跋境此人,性情暴戾,多疑善变。各部落头领貌合神离,并非铁板一块。左贤王阿古拉与他素有旧怨,曾在大帐中当众顶撞,被拓跋境拔刀相向,被众人劝下。右贤王巴图鲁年迈,已不过问政事,其子对拓跋境口服心不服。另,近月来拓跋境频繁调动兵马,似有南侵之意。粮草囤积于黑水城,守军约三千人,多为老弱。火药之事,我在营中听人提及,说大雍有‘霹雳火’,可炸开城墙。然众头领多不信,以为谣言。拓跋境亦不以为意。望陆大人早日功成。”

陆清晏看完,把薄绢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周总兵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

“周将军,送信的人呢?”

“在门外。”

“请他进来。”

马夫进来了。他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脸上全是风沙刻出的痕迹。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陆清晏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你叫什么?”

“小的叫马三。”

“你在那边,见过公主?”

马三点了点头,眼眶红了。“见过。公主瘦了很多,可精神还好。她让小的告诉大人,她等得起。让大人别着急。”

陆清晏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浑身是土的汉子。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可他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出来的?”

“小的跟管事的说,家里老娘病了,要回去看看。管事的骂了几句,还是放了。”马三低下头,“小的不敢耽搁,一路跑回来的。”

陆清晏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银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去了。”

马三捧着那包银子,手在抖。“大人,公主她……”

“她会回来的。”陆清晏的声音很稳,“我答应她。”

马三点了点头,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瘸一拐的,不知是在那边受了伤还是跑得太急。

陆清晏坐回案后,又看了一遍那卷薄绢。他把那些字都记在了心里——左贤王阿古拉,右贤王巴图鲁,黑水城,三千老弱。这些信息,比十万两黄金还值钱。

他站起身,对周总兵说:“周将军,你先去歇着。明日,我去西山。”

周总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清晏。“陆大人,公主在那边,受苦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您得快些。”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周总兵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可他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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