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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顾大海发家记三


第二天上午,顾大海就提着家里那只半旧的藤条箱子出了门。

箱子是早年他爹跑小买卖时用的,边角磨得发亮,但还算结实。

箱子里空荡荡的,就等着装别的东西。

他一路走到街心,在“巴黎世家”对面街角蹲了会儿。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他妹妹顾如玉和几个穿深蓝西服的姑娘拿着鸡毛掸子掸灰尘。

顾大海提着箱子,推开了那扇亮晶晶的玻璃门。

门上的小铜铃“叮当”一响。

店内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水汽和香味。

顾如玉正蹲在彩妆柜台后面,手里捏着块软绒布,挨个擦拭那些造型各异的香水瓶。

听见铃声,她抬起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哥?”她站起身,手里的绒布放在柜台面上。

顾如玉看到顾大海提着箱子,疑惑道:“你咋这个点来了?还提着箱子……又要出门?”

顾大海“嗯”了一声,提着箱子往妹妹身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你们方经理在不在?”

顾如玉老实回道:“在啊,在里头对账呢。你找方经理干啥?”

“有点事。”顾大海含糊道,朝里间扬了扬下巴,“你帮我喊一声。”

顾如玉狐疑地看了她哥一眼,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方经理,有人找。”

片刻,里间的门帘掀开,方婉如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西服,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本硬壳账本。

看见顾大海,她目光在他脸上和他脚边的藤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如玉大哥啊,早。”她走过来,微笑着问:“有什么事吗?”

顾大海没多话,把手里的藤箱轻轻放在脚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粗布仔细包着的钱卷,搁在旁边的玻璃柜台上,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元和卷起来的纸币,在早晨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方经理,我想从店里拿点货。”顾大海开门见山。

顾如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看那堆钱,又看看她哥,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方婉如的目光在那堆钱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抬眼看着顾大海,问:“顾大哥想拿什么货?要多少?”

顾大海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的纸,展开,上面用写着几行字,他递给方婉如。

方婉如接过去,垂眼看了看。

纸上写着:

口红 - 十五支

香水 - 六瓶 (各色)

丝巾 - 十条 (花色不同)

粉饼 - 五盒

对面:威士忌两瓶,雪茄两盒

方婉如心中估算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顾大海:“这些东西加起来,价钱不低。”

“顾先生,我一样一样给你报清楚。”

“口红十二块一支,十五支就是一百八十块。”

“香水三十五块一瓶,六瓶就是二百一十块。”

“丝巾二十五块一条,十条就是二百五十块。”

“粉饼十五块一盒,五盒就是七十五块。”

“这边加起来,一共是七百一十五块。”

顾大海听得心头发紧,一声不吭。

方婉如继续说:“再加上对面巴黎先生的货。”

“威士忌七十块一瓶,两瓶一百四十块。”

“雪茄是店里最便宜的进口款,五十块一盒,两盒就是一百块。”

“两边加在一块,总共是九百五十五块整。”

顾大海心里默算一遍。

自己手里拢共九百五十块,刚好卡在边上,差一点点。

他脸上微微发烫,低声道:“方经理,我手里……就九百五十块,差了五块。”

方婉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紧张的顾如玉,笑着道:“看在如玉一向勤恳,零头我给你抹了。”

顾大海点点头:“谢谢,谢谢方经理!。钱在这儿,您点一点。”

顾如玉这时终于回过神,一把抓住她哥的胳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哥!你、你买这么多这些干啥?我嫂子一个人,十年也用不完这么多胭脂水粉啊!还有酒和雪茄……你、你是不是在外头……”

“瞎琢磨啥!”顾大海抽回胳膊,瞪了她一眼,“给太原的朋友捎的。人家托我买点咱们这儿没有的稀罕货送人。”

“朋友?啥朋友要这么多女人用的东西?还点名要香水口红?”

顾如玉不信,追问道,“男的还是女的?”

“你管是男是女!”顾大海明显不想多说,挥手打断她,“人家给钱,我跑腿,天经地义。你个小丫头片子问那么多干啥,赶紧干活去!”

顾如玉被她哥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站在那儿,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堆钱和货单上瞟。

方婉如等他们兄妹俩说完,才对顾大海道:“顾先生稍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顾大海愣了一下,他只在太原的大商号里听人提过“咖啡”,说是洋人喝的稀罕玩意儿,自己从未尝过。他强装镇定,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些:“来、来杯咖啡吧。”

“好。”方婉如应着,转头对顾如玉道,“如玉,你先照单子把咱们店里的货清点出来,仔细核对,别拿错了。我去后面仓库看看,顺便让伙计送杯咖啡来。”

她又转向顾大海:“顾先生稍等,货齐了咱们再过数。”

“哎,好,麻烦方经理了。”顾大海连忙道,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方婉如的身影往里面瞟了瞟,心里好奇这“咖啡”到底是啥滋味。

顾大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却没闲着,盯着顾如玉配货的动作不放。

只见妹妹走到柜台后面,先拿口红。

那些口红一支支都装在比巴掌略小的扁平盒子里,盒子是深红色的硬纸裱绒面,摸上去看着就有细腻的纹路。

顾大海凑得近了些,看清盒盖打开后,里面是贴合口红外形的凹槽,金属管的口红刚好卡在里面严丝合缝,如玉得用指甲轻轻抠一下边缘才能取出来。

接着是香水,顾大海见那些香水瓶个个精致,每瓶都装在一个深墨绿色的丝绒盒子里,盒子边角镶着细巧的银线,比口红的绒盒看着更显贵重。

如玉把六瓶香水按香型排列在柜台的绒布垫板上,玻璃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光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然后是丝巾,十条丝巾每条都用印着暗金色缠枝纹的厚卡纸盒装着,盒面摸着手感厚实,还配着同色系的丝带蝴蝶结。

如玉拆开丝带掀开盒盖检查时,盒内丝滑冰凉的丝巾叠得整整齐齐,如玉拿起来时动作都格外轻缓。

最后是五盒粉饼,珐琅外壳亮闪闪的,扣搭精致,和如玉自己用的那款一样,顾大海看着就想起昨晚在妹妹屋里见过的样子。

东西一样样清点出来,在柜台上越堆越高。

这时一个店员端着一个白色瓷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白瓷杯,下面垫着个配套的小碟子。

杯子里装着浅褐色的液体,上面还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一股顾大海说不清的香气飘了过来。

“顾先生,您的咖啡。”店员微笑着把瓷盘放在顾大海面前的桌子上。

顾大海说了声“谢谢”,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半天,学着见过的洋人的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一股微苦中带着奶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他平时喝的茶完全不同,有点怪但又不算难喝。

他皱了皱眉,又抿了一口,慢慢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心里暗忖:洋人喝的东西,果然稀奇。

等他把小半杯咖啡喝完,如玉也终于把最后一盒粉饼放好,方婉如也从后面出来了,手里拿着本新的出货单。

两人一起,又照着单子把货品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种类、数量无误。

方婉如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对顾如玉说,“如玉,带你哥去对面,把陶掌柜准备好的酒和雪茄取了,帮着装好。”

顾如玉“哦”了一声,回头看了她哥一眼,带头往外走。

顾大海连忙提着自己的藤箱跟了上去,这箱子他刚才一直没离手,里面装的都是值钱货,可不敢随便放。

对面“巴黎先生”店里,陶经理已经把一个捆扎好的小木箱放在了柜台上。

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点点头:“顾先生,货给您备好了,两瓶‘黑方’,两盒古巴进口的雪茄,都是好东西,您验验?”

顾大海上前打开箱盖看了看,两瓶琥珀色的酒躺在刨花垫里,两个深色的木制雪茄盒并排放着,看着就比普通的雪茄档次高。

他点点头:“成,麻烦陶掌柜了。”

顾如玉帮着把从“巴黎世家”买的那一大堆香水、口红、丝巾、粉饼,小心翼翼地放进藤箱里,用旧衣服隔开垫好。

最后才把那个装着酒和雪茄的小木箱也塞了进去,盖好箱盖,扣上搭扣。

藤箱立刻变得沉甸甸的,顾大海双手提着都觉得有些费劲,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有什么闪失。

他装好东西,向陶经理道了谢,抱着箱子离开。

顾如玉送他到店门口,看着他怀里沉甸甸的箱子,终于还是没忍住,拽了拽她哥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担忧:“哥,你……你这真是去太原?路上小心点儿……这些东西,可值钱了……”

顾大海看着她写满关切和不安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拍拍她胳膊:“知道。哥心里有数。你在店里好好干,听方经理的话。”

“嗯。”顾如玉点点头,目送她哥抱着箱子,快步融入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朝城西车马行的方向去了。

车马行在城西门口,一个大院子,里头停着好几辆骡马大车,空气里弥漫着牲口、草料和尘土的味道。

几个车把式正蹲在墙根晒太阳,闲聊。

顾大海抱着箱子走进去,胳膊都有些酸了,他把箱子紧紧搂在怀里,问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老把式:“老师傅,今儿有发太原的车吗?”

老把式叼着旱烟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有啊。午后晌就有一趟,‘鸿发’商行的货,捎带几个客,马上就得装车出发了。你要走?”

顾大海心里一紧,立刻道:“走!我走!师傅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两件衣裳,马上就来!一定等我!”

老把式摆摆手:“成,你快点,别耽误发车。”

顾大海一路抱着箱子狂奔回家,胳膊都勒得生疼也不敢松手。

一路冲进自家胡同,撞开院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老娘吓了一跳,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地上。

“大海?你咋又回来了?还抱着个箱子,这急赤白脸的……”

顾大海顾不上答话,直接抱着箱子冲进自己屋。

顾大海媳妇正在炕上缝补衣裳,看见他冲进来,也愣住了:“你……”

“我去趟太原,两三天就回!”顾大海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炕柜里扯出两件换洗的褂子、一条裤子,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一股脑塞进褡裢里。

“太原?咋这么急?你说清楚,那钱……”媳妇急了,放下针线追下炕。

“货都办好了,车马行的车等着呢!这趟买卖要紧,回来再说!”顾大海把褡裢往肩上一甩,依旧紧紧抱着藤箱,抬脚就往外走。

“诶!你等等!”媳妇追到屋门口。

顾大海已经冲到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顾母也拦他:“大海,啥买卖这么急?饭都不吃一口?”

“不吃了!车等着呢!”顾大海头也不回,抱着箱子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门,留下媳妇和顾母站在院里,满脸疑惑和担忧。

顾大海是一路抱着箱子跑回车马行的,胳膊都麻了。

进门时,那个老把式正指挥着人往一辆套着三匹骡子的大板车上搬货箱。

“师傅!我回来了!”顾大海喘着粗气,把肩上的褡裢扔到车上,怀里的藤箱依旧抱得紧紧的。

老把式看了他一眼:“还算赶趟。上车吧,这就走了。车钱到了太原再结,老规矩,两块。”

“成!”顾大海应着,小心翼翼地把藤箱在车上火堆边找了个稳妥的角落放好,自己就坐在旁边守着,生怕路途颠簸把里面的东西弄坏了。

很快,货装完了,又上来两个带着包袱的客人。

车把式清点了一下人数和货物,跳上车辕,吆喝一声,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骡车晃动了一下,车轮碾过不平的土路,发出辘辘的声响,缓缓驶出了车马行的大院,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顾大海靠在身后硬邦邦的货箱上,摸着身边的藤箱,慢慢平复着呼吸。

怀里的钱已经没了,换成了满满一箱“稀罕货”。

车厢随着颠簸轻轻摇晃,他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长治城墙和街景。

脑海里太原城那些熟悉的街巷,以及那些可能成为主顾的人,开始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这趟路的尽头,是成,是败,总要闯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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