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黄河东岸。
一二零师经过数日行军,终于从临汾抵达了黄河边上。
黄土坡上刮着风,卷起阵阵沙尘,何云峰骑着匹青鬃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侦察兵快马返回,汇报道:“师长,前面129师的人已经到了,帐篷都搭好了,正在卸物资。”
何云峰一愣,两腿一夹马肚子往前赶,转过一道黄土梁子,眼前豁然开朗。
黄河滩上,整齐的搭建了一片土黄色帐篷,看着跟黄土一个颜色,上面还有深褐色斑块,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行啊,”何云峰扭头对一旁的政委道:“这比咱们自己的后勤还周到,这怕不是总部把家底都搬来了。”
关政委看着一字排开的十几辆大型卡车,感叹:“看来是下血本了。”
何云峰策马往前,走到近前,129师供给部的老赵快步迎上,抬手敬礼:“何师长,关政委,129师供给部赵承业,奉命前来交接物资!”
何云峰,关志远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员,抬手还礼。
“辛苦辛苦!大老远的跑一趟,还弄这么齐全,”何云峰指了指那些大卡车,“这些铁家伙,也是咱们的?”
“报告师长,是!”赵承业解释道:“这是新型号的重型卡车,一辆能拉三四十吨!烧柴油,跑得快又有劲,从师部跑过来,半天就到。”
“三四十吨?”何云峰诧异,“他娘的,这玩意儿比咱们这牛拉马驮强百倍!”
他上前围着卡车转了一圈,拍拍厚实的车板,啧啧称赞。
“师长,政委,这边请,我边走边跟您汇报。”赵承业立刻引路介绍。
“粮食是第一批。白面,五十万斤。大米,三十万斤。炒面二十万斤,单兵应急用。这是半个月的口粮。”
“副食方面,猪肉罐头两千箱,牛肉罐头一千箱。肉类不易存放,隔两天配送一次。鲜菜有土豆五车,萝卜三车,大白菜五车,都是今早从根据地菜地现起的。还有脱水蔬菜一千包,用水一泡就能吃。粉条五千斤,海带三千斤,豆油两千桶,精盐五百袋,白糖两百袋。”
“被服是按一万两千人足额配的。新棉衣,厚实,棉花压得实,防风布面子。棉鞋、棉帽、手套、羊毛袜,全是新的。帐篷两千顶,加厚的。”
“弹药按总部规定的五个基数补充,五六冲子弹五百万发,轻机枪弹两百万发,迫击炮弹五千发,火箭弹一千枚,反坦克导弹两百枚…………”
何云峰一边听,一边走,眼睛四下里看,成山的米袋面袋,成垛的罐头箱子,露天码放的蔬菜堆的老高,还有那一排排弹药箱。
走到一排撬开盖子的长木箱前,他停下,箱子里,乌黑锃亮的新枪码得整整齐齐,枪身上的烤蓝幽光能照出人影。
他弯腰拿起一支,在手里掂了掂,比汉阳造轻了一大截,拉开枪栓,咔嗒一声,清脆利落,他举起枪,对着黄河对岸虚瞄了一下,放下。
“这枪,叫啥?”
“报告师长,五六式自动步枪,咱们自己的新枪!”赵承业赶紧说,“能单发,能连发,射程四百米,三十发弹匣。比鬼子的三八大盖强多了。”
“能连发?”何云峰眼睛亮了,又把枪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那得费多少子弹?”
“子弹管够!”赵承业指着远处那一片弹药箱,“师长您放心,总部说了,以后咱们的补给,两天一趟,弹药、粮食、被服、药品,全是这个标准。只多不少!”
何云峰嗯了一声,把枪小心地放回箱子,直起身,不由感慨,他打了半辈子仗,从两把菜刀闹革命开始,见过各式枪炮,却从没见过这般精良的家伙事儿。
他看了看远处那些轰鸣着卸货的大卡车,看了看周围忙着搬运的、脸上带着兴奋和汗水的战士们,又看了看身边关志远同样感慨的神情。
“老关,”他开口道“听见没?两天一趟。咱们以前在洪湖,在湘鄂西,最阔气的时候,也没见过这阵仗。那会儿,一杆枪传三代,五发子弹打冲锋。现在呢?”
他指了指那些物资,“枪,新的。炮,新的。衣裳,新的。吃的,白的米饭,油的菜,肉的罐头。”
“咱们以前吃啥?黑豆、野菜、糠窝窝。冬天进山,一人怀里揣俩冻硬的窝头,啃一口掉渣。现在呢?”他拍了拍那袋白面,“大米白面,肉罐头,大桶的油,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见这么阔气的。”
关志远拿起一个罐头看了看,脸上带着笑:“听说这批物资,是走‘特别渠道’弄来的,南洋的侨胞捐的。”
“侨胞?”何云峰嘿了一声,把罐头放回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娘了个X的,这侨胞可够阔的。”
两人跟着赵承业再往前走一段,营地上的五辆坦克瞬间吸引住了何云峰与关志远的注意力。
何云峰大步走过去,五辆59式坦克炮管指向黄河方向,车身上还挂着伪装网,履带上沾着干泥巴,一看就是跑过长途的。
他站在第一辆坦克前面,仰头看着那个炮塔,又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装甲,“砰砰”的,声音厚实沉闷。
又蹲下来看了看履带,履带板上的花纹磨得发亮,但还厚实。他站起来,对赵承业说:“这东西,真给咱们了?”
旁边站着的五个人,就是之前派去总部学习的坦克技术骨干。
领头的叫黄文杰,原来是120师侦察连的排长,他给何云峰,关志远敬了个礼:“师长,政委我们学完了,回来了。”
何云峰看了看他们,点点头:“学得怎么样?”
“都学会了。开车、打炮、保养,都能上手。”黄文杰说,“就是……这玩意儿金贵,得好好伺候。”
“金贵就好好伺候。”何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就是咱们师的宝贝疙瘩。坦克交给你们了,给我伺候好了。”
“是!”五个人齐声应道。
何云峰正要往前走,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怀里抱着个箱子,脸上带着兴奋:“何师长!还有这个!”
何云峰一看,是之前派去学习的周鸿志。这小子原来是师部的通讯员,喝过洋墨水,脑子也好使,被选去学习了。
“啥东西?”何云峰问。
周鸿志蹲下来,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玩意儿,四个旋翼,底下挂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看着像个大号的蜻蜓。
“无人机!”周鸿志眼睛亮亮的,“总部给咱们配的!能飞,能拍照,能看见对面的情况!”
何云峰看着那个小玩意儿,皱了下眉:“这啥?跟个蜻蜓似的。”
“能飞。”周鸿志把无人机举起来,“飞上天,能看见对面的情况。隔好几里地,清清楚楚。”
何云峰盯着那个小东西,又看了看周鸿志,显然没太听懂:“能看见?怎么看见?”
周鸿志指了指手里的平板:“这个屏幕上就能看见。无人机在天上拍的,传回来。”
何云峰接过平板,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回去:“行,你飞一个我看看。”
周鸿志抱着无人机跑到一块空地上,把无人机往半空中一抛。
四个旋翼嗡嗡嗡转起来,无人机摇摇晃晃地升上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然后点了平板屏幕,画面上,黄河、河滩、对面的山梁、山梁上的工事、工事后面的炮位……清清楚楚,连人影都能看见。
何云峰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这……这玩意儿能飞那么远?”他声音有点疑惑。
“能。”周鸿志说,“能飞十几里地。”
“十几里?”何云峰扭头看了看天上,那架无人机已经小得几乎看不见了,“它飞那么高,鬼子能看见不?”
“看不见。太小了,在天上就是个黑点。”
何云峰又低头看屏幕,周鸿志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画面放大了。
对面山梁上,胡棕南的士兵正在挖工事,铁锹一上一下的,看得一清二楚。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北洋军的枪炮,见过飞机,见过鬼子的坦克。
但没见过这种东西,人在地上坐着,眼睛却飞到了天上,敌人的一举一动,像摆在眼前一样。
“这东西,有几个?”他抬起头,看着周鸿志,语气认真了
“这东西金贵着呢,总部就拨了几架,咱们分到一架。”
何云峰点了点头,忽然笑了,声音里带感慨,“娘了个X的,这东西,像眼在天上,对面什么情况都知道,这仗,还怎么输?”
周鸿志召回无人机,收齐平板,看向何云峰与关志远,说到:“师长,政委,这无人机不光能看,还能帮咱们打仗。”
“怎么打?”
“可以标定坐标。”周鸿志指了下对岸,“对面山上的炮位,指挥部,弹药库,不管什么位置,只要用无人机标记好,用上给咱们新配备的炮,那种炮弹会自己找目标,指哪打哪。”
何云峰与关志远同时看向周鸿志,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炮弹自己会找目标?”何云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相信的语气。
“会。”周鸿志肯定的说,“只要咱们标好了,它就炸那儿,跑不了。”
何云峰从兜里掏出烟袋,慢腾腾地装了一锅,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风里散开,他眯着眼,看着对岸那片灰蒙蒙的山梁。
关志远在旁边也开口道:“你说炮弹自己会找目标?那还要炮手干什么?”
周鸿志挠了挠头:“炮手也得打,就是……打得准。不用试射,一发就能命中,说炮弹头上有什么装置,能跟着无人机标注的地方飞,具体原理我也不懂。”
关志远看了看何云峰,何云峰也看了看他。
过了一会儿,何云峰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往腰里一别,站起来说道:“老关,写封信,派人给胡棕南送去。”
关志远问:“写啥?”
“限他三日内,撤到华阴,潼关一线。黄河东岸,是我们的了。”
关志远笑了:“他能听?”
“听不听是他的事。”何云峰转过身,往回走,笑着说道:“送不送是咱们的事。先礼后兵,别让人说咱们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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