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沙滩上，范建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没有人死，没有人流血，只是摔了几个人，扯破了几件衣服。
但那些纹身，那些地图，那个圆圈，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白丸把那些纹身画下来了，用木炭在树皮上画，一笔一笔的，画了很久。海岸线、山脉、河流、森林，还有岛中央那个圆圈。
“这是什么地方？”石头蹲在旁边，看着那张树皮地图。
“不知道。”白丸说，“但肯定很重要。”
“队长知道？”
“知道。但他不说。”
范建站起来。“我去问他。白丸，你跟我去。”
白丸愣了一下。“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需要你翻译。要么去了也听不懂。”
白丸把树皮地图卷起来，塞进口袋里，站起来。
两个人往村子走。范建没带枪，白丸没带刀。路上有村民看到他们，躲开了。
他们怕范建，他有枪，他开了枪，虽然没打死人，但枪声他们听到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枪声。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枪，只有刀，只有竹竿，只有农具。
枪声像雷，从天而降，把他们吓趴下了。村口没有人守，那两个年轻男人不见了，竹竿也不见了。
范建走进去，白丸跟在后面。沿着那条石板路往上走，房子一圈一圈的，像靶子，像阵法。
白丸一边走一边看，那些房子的排列太整齐了，不是随便盖的，是有人设计过的。
“范哥，你觉不觉得这些房子的排列很奇怪？”
“嗯。像靶子。”
“不是靶子。”白丸停下来，看着那些一圈一圈的房子，“是阵法。防御用的。
也是标记。
从高处看，这些房子是一个巨大的罗盘。每一圈代表一个方向。
最外面是东、南、西、北。往里是东南、西南、东北、西北。最中间是中心。”
“谁教他们这样盖的？”
白丸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樱花军。樱花军的房子不这样盖。”
走到最上面，队长家的门口。门开着，队长坐在里面，手里攥着那张日元纸币，翻来覆去地看。
他看到范建和白丸，没站起来，也没说话。范建走进去，白丸跟在后面。两个人坐在队长对面。
“那些纹身是什么？”范建问。
白丸翻译了。队长没说话。
“岛中央有什么？”
队长还是没说话。
“你怕什么？”
队长抬起头，看着范建。“你叫什么？”
“范建。”
“范建。你从哪儿来？”
“从中国。”
“中国。”队长念叨了一遍，“我听说过中国。很远。比樱花国还远。”
“远。但能到。”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纸币放在桌子上，推到范建面前。“还给你。这不是我的钱。我的钱上面有樱花。”
范建没接。白丸接过去了，叠好，放进口袋里。
“你们是樱花军守岛部队的后代。”范建说。
白丸翻译了。队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们有军服，有刀，有纪律。你们不是普通的村民。”
队长站起来，走到墙边，摸着那张手绘的地图。
“昭和十九年，我爷爷带着二十几个人来到这个岛。任务是守备，防止敌人登陆。”
“他们来了，建了房子，挖了井，种了地。后来战争结束了，没有人来接他们。他们以为被忘了。他们等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没有人来。他们就在这里活了下来，结婚，生孩子，种地，打猎。从二十几个人，变成了两百多人。”
“那些纹身呢？”
队长的脸抽了一下。“那是后来的事。”
“什么事？”
队长没回答。他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门，木头的，关着，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很大，铁的，生锈了，但很结实。队长站在门前，背对着范建和白丸。
白丸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股味道。不是霉味，是另一种味道。
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
她在药岛上闻过类似的味道，在那些老药罐里，在那些陈年的草药包里。但这里的味道更浓，更沉，像是积了很久。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范建问。
白丸翻译了。队长没说话。他的手放在锁上，摸着那块生锈的铁。他的手指在抖。
“开门。”范建说。
“不能开。”
“为什么？”
队长转过身，看着范建。他的眼睛里有恐惧。那种恐惧，白丸见过。
在药岛上，在那些女人的眼睛里见过。不是怕死，是怕秘密被揭开。
“我爷爷说，这扇门不能开。开了，就会有灾难。”
“什么灾难？”
“不知道。他只说不能开。”
白丸看着那扇门，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她站起来，走到门前，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闻到。那股味道从门缝里挤出来，钻进她的鼻子。
她认出来了。
不是腐烂，是福尔马林。樱花军用来泡标本的福尔马林。
她的脸色白了。
“范哥。”白丸站起来，声音有点抖，“门后面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福尔马林？”
“泡标本用的。樱花军的东西。”
范建走到门前，也闻了闻。他闻不出来，但他信白丸。
她的鼻子比他的灵。
他转身看着队长。“门后面有标本？什么标本？”
队长没说话。他的脸白了，嘴唇在抖。
他看着范建，又看着白丸，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绝望。
他知道瞒不住了。他转过身，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一下，锁开了。
他把锁拿下来，放在地上。手在抖，钥匙掉了一次，他捡起来，又掉了一次。
白丸帮他捡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看她，把锁打开了。
“你们要看，就看吧。”
他推开门。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