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姐顿了顿，没有问为什么，她应声道：“明白。”
俞砚礼在赌。
明知道对方目的不纯，他还是决定把人放进来。
赌赢了，能看清对方的底牌。
赌输了，可能会给公司带来麻烦。
一直被动防守，他永远不知道顾深到底想干什么。
俞砚礼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张证件照上。
如果顾深的目标真的是盛远，那么把他放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总比让他从别的地方钻进来要好。
手机震了一下。
宋特助的消息：【俞总，查到一条可能有关的记录。】
【顾深五年前代理过一个案子，原告是一个叫王建国的独立设计师，被告是盛远旗下的一个子品牌。】
【那个案子的庭外和解条件里，有一条是盛远子品牌向原告支付了数额不小的赔偿金，王建国拿到钱之后，很快注销了公司，离开了海城。】
俞砚礼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建国。
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说过。
但一个独立设计师，跟盛远的子品牌打官司，拿了赔偿金之后注销公司离开海城。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正常的商业纠纷的结局。
但在这个时间点，任何跟盛远有关的人出现在顾深的生活里，都值得他多看两眼。
俞砚礼回了一条：【继续查。】
【王建国的去向，跟顾深还有没有联系。】
宋特助：【收到。】
商场里，俞闻璟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着。
从家里出来之后，他没有去老宅，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只是让司机把车开到市中心的商场，然后一个人推着轮椅，在商场里一层一层地转。
他不是在逛街。
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家不想回，老宅不想去，弟弟那边，他似乎更没有理由打扰。
这么多年，李美兰对俞砚礼做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他觉得自己管不了。
他妈那个人，谁也管不了。
所以他就这么看着，看着李美兰一次一次地去找俞砚礼的麻烦，看着俞砚礼一次一次地忍让。
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冷淡变成对峙，从对峙变成现在这样。
砚礼连墓园都进不去。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李美兰说得没错，他就是个累赘。
是残废。
没人在乎一个残废如何。
俞闻璟推着轮椅经过一家咖啡厅，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停下了。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很眼熟的女人。
亚麻灰棕色的高马尾，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一件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高腰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耳朵上挂着一对夸张的银色耳环，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亮眼。
林夏怡。
她正对着手机皱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空了的冰美式，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俞闻璟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轮椅过去了。
“又见面了。”他说着，停在林夏怡的桌子旁边。
林夏怡抬起头，看到是他，肉眼可见反应片刻。
她的表情精彩。
从“你谁啊”变成“哦是你啊”，又从“哦是你啊”变成“不好意思上次骂了你。”
“是你啊。”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有些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那个，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啊，我误会你了。”
“我以为你是那种……算了，反正对不起。”
俞闻璟笑了一下：“没事，你在这做什么？”
“拍视频。”林夏怡拿起手机晃了晃，“结果这破地方没网，我连素材都传不上去，服务员说WiFi坏了，我的流量又用完了，真是倒霉！”
俞闻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左上角确实显示着“无网络连接”。
“我开热点给你。”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林夏怡眨了眨眼：“你？”
“不行吗？”俞闻璟已经打开了个人热点，把手机递过去，“密码是八个八。”
林夏怡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又看了看他的脸，最后还是接过去，连上了热点。网一下子就通了。
她松了一口气，赶紧把素材传上去，一边传一边说。
“谢了啊，改天请你喝咖啡。”
“不用改天。”俞闻璟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现在就请吧。”
林夏怡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骂了一句“这人还真不客气”，嘴上却说：“行，你想喝什么？我请。”
“跟你一样。”
林夏怡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冰美式，给俞闻璟也点了一杯。
等咖啡的间隙，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的轮椅上停了一瞬，又刻意避开。
“你一个人出来逛？”
她问。
“嗯。”俞闻璟靠在轮椅上，姿态很是放松，“家里待不住。”
“我也是。”
林夏怡端起空了的冰美式，咬了一下吸管，发现已经咬扁了，又放下了。
气氛有点凝滞，那就还是聊些他们都认识的人吧。
“你那个弟弟，哦我是说，俞砚礼，他平时在家也那样吗？”
“冷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我那好闺蜜看上他什么了。”
俞闻璟笑了一下：“差不多，不过他从小就那样，不是针对谁，也没有恶意。”
“那你们家基因还挺有意思的。”林夏怡说，“你跟你弟弟，一个冷一个热，一个不爱说话一个爱笑。”
“你觉得我爱笑？”俞闻璟打断她。
林夏怡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不是在笑吗？”
俞闻璟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在笑。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咖啡端上来了。
林夏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俞闻璟也喝了一口，两人之间又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你做什么工作的？”
俞闻璟先开口。
“美妆博主。”林夏怡说，“就是那种在网上教人化妆的。”
“不过你肯定不看这些。”
“不一定。”俞闻璟说，“你可以给我发个链接。”
林夏怡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是在客套，但还是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账号，把链接发给了他。
“喏，我的账号。”
“回去看，看完记得点赞！”
俞闻璟拿出手机，点了关注。
然后他看到他的关注列表从0变成了1，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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