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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骄傲的沈南乔


书房里,死寂得只有钟摆摇晃的声音。

沈南乔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捧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射进来,正好照在那本摊开的日记上,照亮了那些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一点点剥开她身上那层“宠爱”的皮,露出下面血淋淋的骨头。

她以为这是一本深情的悼亡录。

但实际上,这是一本冷酷的“养成实验记录”。

沈南乔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抖着翻开了中间的一页。

那是她刚进听雪楼不久,因为不习惯这里的饭菜,偷偷让厨房做了一碗加辣的酸辣粉吃。

【民国xx年,腊月初八。】

【今天她吃了一碗很辣的东西,吃得满头大汗,嘴唇红肿。她笑得很开心,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我不喜欢。】

【婉婉从不吃辣,她吃东西很斯文,细嚼慢咽,连喝汤都不会发出声音。】

【这个沈南乔,太粗俗了。她身上的市井气太重,那是商户人家养出来的铜臭味,得改。】

【下次让厨子把辣椒都扔了。我要让她学会怎么像婉婉一样,吃清淡的燕窝,喝苦涩的药膳。】

“呕……”

沈南乔干呕了一声。

原来那天厨房突然说“辣椒断货了”,并不是因为买不到,而是因为他觉得她吃辣的样子“太粗俗”。

他就像是一个有着洁癖的园丁,拿着剪刀,冷酷地修剪着一株原本肆意生长的野玫瑰。

凡是不符合他审美的枝叶,都要被剪掉。不管那株玫瑰会不会疼,会不会流血。

沈南乔的手指哆嗦着,又翻过几页。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德语,帮他翻译文件之后。

【她很聪明,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今天她用德语骂了那个洋人,那一刻,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但是,婉婉的眼神是温柔的,像水一样包容万物。而沈南乔的眼神像刀,带着野心和欲望。】

【女人太聪明,就不好掌控。】

【我得想办法磨掉她的棱角。也许,该让她多穿穿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再把那对总是想往上挑的眉毛改一改。】

【只要她看起来像婉婉,聪明点也无妨。就当是给这个完美的木偶,装了一个好用的脑子。】

沈南乔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才华是吸引他的闪光点,是她在这个乱世立足的资本。

原来在他的眼里,这只是一个“加分项”,是一个让这具“替身躯壳”更加好用的插件。

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灵魂是彩色的还是黑白的,他只在乎这具躯壳用起来顺不顺手。

沈南乔的手指继续向后翻,直到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那是昨晚,他醉酒后写下的,字迹潦草狂乱,似乎是在极度的痛苦和纠结中:

【婉婉要回来了。】

【我很高兴,我也很害怕。】

【我看着沈南乔睡在我身边,她身上那股冷梅香,是婉婉没有的。】

【这股香救了我的命,也成了我的瘾。】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把这股香从她身体里抽出来,能不能安在婉婉身上?】

【如果不能,那就把她留下吧。】

【把她关在地下室里,或者锁在笼子里。只要她还在,只要这股香还在,我就能睡个好觉。】

【至于名分……她不配,一个被卖出来的女人,能给婉婉挡枪,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啪!”

沈南乔猛地合上了日记本。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让她窒息。

最完美的影子,这就是他在日记里给她的定义。

他不仅是在找替身,他是在试图“养成”一个升级版的林婉!

一个拥有林婉的外貌,却拥有沈南乔的脑子和手段的完美怪物。

“呵呵……呵呵呵……”

沈南乔突然笑了起来,她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笑得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

多可笑啊。

她还以为自己凭借智慧和手段,赢得了这个男人的尊重和爱意。

她还以为那把枪是信任的证明,那个吻是尊重的象征。

原来,那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升级版”的玩偶更好用,更耐玩,更不容易坏罢了。

他爱的,始终是那个林婉。

而她沈南乔,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他精心雕琢,用来填补内心空虚的赝品。

沈南乔笑了很久,笑到嗓子都哑了,笑到眼泪都干了。

然后,她慢慢地停了下来,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那双原本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软弱和迷茫,是一片死寂过后的绝对清醒。

“霍行渊。”

她看着那个铁盒,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想让我当林婉是吗?”

“你想让我变成那个只会依附你,最后为你挡枪而死的林婉是吗?”

沈南乔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睡袍,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可惜啊。”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我是沈南乔。”

“我是那个从雪地里爬出来,发誓要活出个人样的沈南乔。”

“我不是谁的影子。”

“我也绝不会成为第二个林婉。”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完美、无懈可击的笑容,那是属于“最完美赝品”的笑容。

“霍行渊。”

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你不是想要一个活着的林婉吗?”

“那我演给你看。”

“我会演得比她更像,比她更乖,比她更让你离不开。”

“我会让你觉得,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爱情,这就是你失而复得的珍宝。”

“只是这场戏的结局……”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那把枪,眼神冰冷:

“由我来写。”

“轰——”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霍行渊回来了,他比预想中回来得要早。

看来前线的军情并不严重,或者是他急着回来看看他的“药”还在不在。

沈南乔眼神一凛,她将日记本和照片按照原样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放回抽屉最底层。

插入钥匙,反向旋转。

“咔哒。”

锁上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真相,都被重新锁进了这个潘多拉的魔盒里。

沈南乔拔出钥匙,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指纹。然后她像是一阵风一样,跑回了主卧。

她将钥匙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位置和角度都与霍行渊离开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是军靴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那个男人特有的压迫感。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一瓶冷梅香水。

那是她自己调制的,浓度很高。

“嗤——”

她往手腕上、耳后,还有颈窝处喷了喷。清冽幽冷的梅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她身上那股因为紧张而出汗的味道。

门被推开,霍行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军装,肩上落了一些雪花。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但当他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沈南乔时,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了不少。

“在干什么?”

他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边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

“福伯说你早上起来帮我收拾屋子了?”

沈南乔转过身,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挽起,眉眼温婉,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安静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少帅回来了。”

她站起身,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心疼:

“我看屋里太乱了,怕您回来看着心烦,就稍微理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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