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矜这一觉睡得很是不舒服。
她发了汗。
在床下地毯处睡觉的狗也焦躁不安的哼唧。
张起灵走到床边。
床上的女孩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汗湿了额角的发丝,嘴唇干涩,被子滑在锁骨往下,露出一片白皙圆润的肩头,两根细细的吊带更是滑在了肩头下的手臂处。
她睡得极度不安稳,眉头蹙的死死的。
张起灵中指和食指的指背探了汪矜的额头,很烫。
她发烧了。
确认了这一点,张起灵将被汪矜乱蹬滑落的被子给她掖好,走出门,喊了正在打瞌睡的老板娘女儿,拜托她去买药。
老板娘的女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说包在她身上。
张起灵回到房间,投了毛巾,给女孩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用羹匙给她干涩的唇瓣润了些水。
小狗哼哼唧唧的想要上床,却因为腿短身子小而爬不上去,只能焦急的往上蹦。
张起灵看了一眼,没理它。
很快,老板娘的女儿回来了,拿了药,还有退烧贴。
张起灵给汪矜喂了药,给她贴了退烧贴,又重新给她掖了掖被角。
汪矜半梦半醒,想要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迷迷糊糊间做了很多的梦。
梦到了以前汪家的生活。
她从汪家出来后,几乎没有做过梦,更别提是梦到以前在汪家的生活。
那是噩梦,是阴影,是这辈子最恐惧之处。
梦里是一片纯白。
留着短头发的女孩子坐在地上,她朝她招手。
汪矜走了过去,喊她:“清月。”
“小矜。”女孩白着脸,笑着看她:“我还是想要出去,我想要去看看妈妈所说的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说我们这个样子,这样的被圈养在这里,还算是人吗?”
汪矜摇头,她坐在汪清月的身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是跟你讲过吗?”汪清月说。
汪矜双手环膝:“那是你妈妈跟你讲的,你又讲给了我听,外面很大,有多大?外面很好,又有多好?外面的人很多,又有多多?”
汪矜一连提了好多个问题。
汪清月沉默了很长时间,干涩的唇瓣蠕动:“我妈妈知道,我问她,她一定会告诉我,可惜她死了。”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汪清月继续:“再也没有人跟我说外面的世界了,再也没有人叮嘱我一定要自由了。”
“我们这辈子都逃不出去,注定在这地方腐烂。”
“小矜,我真的很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我再也不想被他们抽血,被他们打那些奇怪的东西,不想躺在手术台上,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汪矜握住了汪清月的手,安抚她。
“妈妈说她不姓汪,爸爸是个欺骗了她的混蛋。还说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我应该跟她姓。”汪清月还在继续说:“她又说我是个不被允许存在的人,对于她的家族,我是一个耻辱,耻辱不应该活,可她想要我活,不仅想要我活,还想要我自由的活。”
“她太贪心了。”
汪清月说着,泪流不止的眼睛看向汪矜:“他们在我们身上做的实验,成功后的才会在你身上进行,我没有时间了,他们已经在物色人选了,我不能生下耻辱的耻辱。”
“妈妈说她生下我,算是背叛了她的家族,她应该在被抓到的时候就去死的,但她因为我心软了……”
“既然不能自由,那我想要继承她的意志,我不想让妈妈的家族瞧不起妈妈的后代,尽管我在他们看来是一个耻辱。”
说着,汪清月脱掉了鞋子,从鞋子鞋垫的底下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玻璃碎片。
汪清月将其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汪矜。
“是我妈妈给的。”汪清月说,脸上露出了笑容,像个依偎在妈妈怀里的孩子。
“怎么用?”汪矜问。
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玻璃碎片。
“把它藏在鞋子的鞋垫下。”汪清月告诉她:“用法我会告诉你,如果你有一天也想要自由,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就学我的方法。”
“在这种地方的我们,只有这种方法能够解脱,得到自由。”
汪矜听着,用汪清月告诉她的方法,将那片玻璃藏在了鞋子的鞋垫下。
那个时候,汪家地下建筑没有监控的地方,只有一个,是居住宿舍的卫生间,汪清月就是在这里给了汪矜玻璃片。
汪矜从来没有想到,这么透明如同空气的东西,竟然锋利到能够割断一个人的生命线。
汪清月死了。
她的血流满了整个卫生间的地板。
汪矜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汪家人搬着她的尸体往外走,她的手垂着,白皙手腕上那条伤口狰狞可怖。
没了。
汪清月的妈妈死了,汪清月也死了。
这里只剩下了汪矜一个人。
或许还有其他和她一样的人,但她不知道,她没有见过……
自由?
自由……
自由。
汪矜从疑惑,迷茫到下定决心。
是啊,这是不对的,她是人,人不应该这样活着。
是汪清月妈妈说的自由,是汪清月想要的自由,也是她不止一次从汪清月嘴中听到的自由的活着。
没有抽血,没有实验,没有手术台,没有汪家人。
只有她一个人,能够自由的选择,自由的做决定。
自由的……活着。
可是,汪清月被抬出去的下一秒,汪矜被搜了身。
宿舍也被里里外外仔细搜索着。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汪家的女人手接触她身体时的冰冷,犹如她赤脚踩在地上的冰凉。
玻璃被从鞋子里搜了出来。
拿到玻璃的汪家人一巴掌朝汪矜抽了过来,却在她的面颊前一分停下。
带起的掌风掀动了汪矜的一缕发丝,也让她的心跟着抽痛了一下。
“禁食……两天。”
之后,她不被允许穿鞋,袜子也不可以。
汪矜低头,看到了自己赤裸的双脚。
好冰。
好冷。
她浑身发抖,真的觉得脚冰冰凉的……
一抹暖意从脚底处发散,好像是地板在发热,没有那么冷了?
可是不对!应该冷的!
汪矜猛地睁开眼!
她如脱水的鱼,虚脱般的大口大口喘着气,等缓过来后,看到小狗趴在她的肩膀处,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面前被递了一杯水,是张起灵递过来的。
汪矜想要坐起来,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腻的,而在梦中感受到真切冰凉的双脚,此时正贴着一个热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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