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心头一紧：“周老，我……”
周老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继续缓缓道：
“这话，或许没错。一个成熟的专家，国家培养起来确实不易。你救过很多人，有功劳，有苦劳。这些，没人能否认。”
王瑞脸上刚露出一丝希冀。
“但是，”
周老的语气变得严厉：
“你今天的行为，不仅仅是对桂云同志和安宝的不尊重，更是对医生这份职业的玷污！”
“你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不是去探究，而是武断地斥为胡闹、骗子！
你仗着自己专家的身份，居高临下，口出恶言，甚至不惜用恶毒的赌约去逼迫一个带着善意来帮忙的孩子和她的家人！
这是其一！”
“其二，眼见事实无法辩驳，你输了赌约，却不想着诚心认错，反而搬出功劳簿，搬出所谓的国家损失，病人的需要，来为自己开脱，试图道德绑架，逃避责任！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投机，是挟功自重！”
周老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口口声声说离了你，病人怎么办，项目怎么办。那我问你，”
周老盯着王瑞，
“如果你的傲慢，你的武断，你对患者和家属缺乏最基本的尊重，让你在未来的某一次诊断或手术中，因为听不进不同意见，因为轻视某些不合常理，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那时候，你的医术、你的‘重要’，对那个病人、那个家庭来说，是幸事，还是灾难？！”
“不说别的，就说我！若是博生听了你的话，不让安宝对我治疗，会发生什么？”
病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周老这番振聋发聩的质问震住了。
王瑞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本能的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医生，首要的是德，其次才是术。
无德有术，犹如无舵之舟，医术越高，可能造成的危害反而越大！”
周老语重心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
“今天这件事，不仅是对小王你的教训，也是给我们所有人敲响的警钟！我们要敬畏生命，也要敬畏未知。
科学解释不了的，未必就不存在。可以保持怀疑，但请保持基本的尊重和谦逊！”
说完这些，周老看向苏桂云，语气温和下来：
“桂云，你和安宝受委屈了。这件事，你们是苦主，理应由你们来决定。
无论你们做什么决定，我和博生，都尊重并支持。”
“你大胆的说，不用担心其他的，我老头子为你做主！”
压力，再次回到了苏桂云这边。
但这一次，有周老这定海神针般的话撑腰，她感觉背脊挺直了许多。
苏桂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王瑞那双充满了紧张，屈辱，还有一丝哀求的眼睛。
“王副院长，”
苏桂云开口，“周老的话，字字在理，也是我想说的。
您是专家，救过很多人，这我们都认。
但这不代表，您今天对我们娘俩做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王瑞的心沉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赌约是您自己提的，话说得那么绝，在场的各位都听见了。”
苏桂云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刚才为王瑞说情的医生护士，那些人接触到她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些闪躲。
“现在结果摆在这里，周老好了，弹片没了。您输了，这是事实。”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让您离职……说实话，我和安宝跟您无冤无仇，今天来，本意只是想帮忙，没想过要砸谁的饭碗。”
苏桂云的话让王瑞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也让周围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半分。
“但是，”
苏桂云话锋一转，
“错了就是错了，该认的罚，不能因为您有功劳、有苦劳，就免了。
否则，以后谁都觉得自己功劳大，就可以不守承诺，就可以随意轻视别人，那这世上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周老在一旁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赏。
“所以，离职，可以不提。”苏桂云说出了她的决定，“但有个条件。”
王瑞猛地抬头，急切道：“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写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反思报告。”
“报告里不能找任何借口，不能再提你的功劳，你的苦劳。
要一字一句剖析自己的问题。
这份报告，要贴在医院的公告栏上，为期一个月，让科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都能引以为戒。
同时，还要交给院长一份，接受院方的审查。
一旦下次再犯……”
苏桂云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周老，见周老对着他微微点头，她才继续说道：“直接开除！”
王瑞闻言浑身一僵……
两千字的反思报告，不能找任何借口，还要贴在公告栏上一个月，接受全院上下的审视，这比让他当众道歉更丢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经外科顶级专家，一辈子都在受人敬仰、被人追捧，何时这般狼狈过？
可他没有选择，离职的后果他承担不起，苏桂云已经退了一步，若是再拒绝，不仅会被立刻开除，更会落得个言而无信，不知好歹的骂名，以后在医学界再也无立足之地。
那些刚才为王瑞说情的医生护士，此刻也低下了头，没人再替他求情。
他们心里清楚，苏桂云已经仁至义尽，周老的话更是点醒了他们！
医术再高，无德不行，王瑞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该受这样的惩罚。
王瑞死死盯着苏桂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答应你。”
苏桂云知道王瑞不服，但是没关系，反正她也算是帮着安宝出了一口气了，他服不服的和她们没关系。
于是苏桂云抱起熟睡的安宝，和周家人告了别，周博生起身，亲自送苏桂云母女回了家。
“桂云，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大哥刚放下电话，他说半个月前，他之前所在的一支特种小队，在北部边境执行一项追捕间谍的任务时，误入了一片原始森林。
从那里面出来后，所有小队成员全都感染了一种未知的病毒。
你大哥打电话的意思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安宝去一下北部军区帮着看一看？”
宋春华看到苏桂云和安宝进门，就赶紧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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