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发疯
秦沣发完了一阵疯,很快又似泄了气一般,重新摊回了那美人儿身上,就著美人儿的手喝起酒来。下首的尤大人急得双眼冒火,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干脆也一口一口地喝起闷酒来。
大厅里依然乐曲幽幽,舞姿曼妙,但气氛却莫名的冷清,只有秦沣与美人调笑的声音。
谢梧没有喝酒,只是坐在一边安静地看著厅中舞蹈,仿佛当真是在认真地欣赏歌舞。
好一会儿,身侧响起了秦瞻的声音,「莫小姐,当真愿意为了秦召背叛莫会首?」
谢梧微微蹙眉,沉默地看著秦瞻。
秦瞻低笑一声,淡淡道:「不用担心,这里没有秦召的眼线。」
谢梧的目光投向那些乐师和舞姬,秦瞻道:「这些人都是福王殿下从夔州的青楼里带出来的,并不是秦召的人。」
见谢梧似乎不信,秦瞻道:「秦召的势力在肃州,就算再怎么用心经营,对数千里之外的蜀中和湖广,又能有多少影响力?」
谢梧这才偏过脸打量著他,半晌才略带玩味地道:「这么说,秦召能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多亏了安阳郡王助力了?」比起远在肃州的肃王府,蜀王府自然才是那个地头蛇。
秦瞻道:「被朝廷通缉的落魄之人,当不得莫小姐一声郡王。」下一句话又扯回了正题,「莫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梧往后一仰,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我说过了,我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命。」
秦瞻打量著她若有所思,谢梧朝他淡淡一笑,问道:「说起来我还没请教过安阳郡王,您跟著秦召……又是为了什么?既然秦召如今借用的是蜀王府的势力,按理说应当是以您为首才对,但如今……安阳郡王莫不是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沉声道:「莫小姐这是想要挑拨离间?若是如此,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谢梧在心中轻啧了一声,她是真挺好奇秦瞻为什么要听秦召的。虽然如今朝廷确实在通缉秦瞻,但以蜀王府在蜀中和湘西的势力,他隐藏身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肯定没问题。
如今这样跟在秦召身后,几乎是被秦召当成跟班在用了,有什么意义呢?
「挑拨离间?」谢梧微笑道:「听兄长说,他跟蜀王府以及安阳郡王都有些不愉快?」
「那又如何?」秦瞻眼中闪过警惕之色。谢梧莞尔一笑道:「如果我说服兄长为肃王府效力,到时候……安阳郡王府若也在肃王府麾下,不知肃王府会觉得是安阳王府重要,还是九天会重要?」
秦瞻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冷笑道:「九天会?区区一个商会,竟然肖想媲美蜀王府在蜀中的百年经营?即便如今蜀王府已经落魄,隐藏的势力也不是你们姓莫的能比的。」
谢梧笑眼弯弯,却带著能让人一眼看穿的不以为然,「是么?我好像确实没见识过。蜀王府若真有这般能力,又岂会这么容易就被朝廷废黜?安阳郡王现在,又怎么会与我这个小女子一起坐在这里说话?」
正在主位上和女子调情的秦沣显然也听到了两人说话,突然抬起头来,指著秦瞻哈哈大笑起来。
见两人齐齐扭头看向自己,秦沣似乎有些兴奋起来,他踉踉跄跄地坐起身来,指著秦瞻对谢梧笑道:「丑丫头,听本王一声劝,你啊……想活命就别不自量力了,秦瞻、还真就比你九天会重要。」
谢梧轻哼一声,讥诮地道:「王爷喝醉了吧?从前我九天会确实不敢与蜀王府相比,但现在么……」
秦沣拍著自己的大腿道:「就凭蜀王府这个名号,就比你的九天会值钱。」
谢梧朝他笑了笑,端起酒杯低头慢慢浅酌起来。
见她这个表情,秦沣不由生出几分怒气。他早就已经喝醉了,脑子里一团混沌,一时竟连要骂什么都想不起了。只是谢梧这明显不将他的话当回事的表情太气人了,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又双腿一软跌了回去。
被他砸了个正著的女子也不敢出声,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秦沣恼怒地将女子推开,眼神朦胧地指著谢梧道:「没见识的丑丫头,跟你那个只会巴结太监的哥哥一样,都是……蠢货!」
「哈哈!现在……夏璟臣拍拍屁股走了,谁还能……给姓莫的当靠山?」秦沣呵呵笑著,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王爷,您喝醉了。」尤大人起身上前扶住秦沣,躬身劝道:「不如先回房休息吧。」说著就对那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连忙跟他一起扶起秦沣就要走。
秦沣却不肯罢休,双手胡乱挥舞著,却让搀扶他的两人加倍费力。
秦沣一边歪歪斜斜地往外走,一边扭过头来去看谢梧,高声道:「你懂什么?只要蜀王府的名号还在,想要……想要拿下蜀中,事唔……」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似被人捂住了嘴。
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外,秦沣的叫声依然嘹亮,只是换成了骂莫家兄妹。
骂「莫小姐」丑女多作怪,背叛兄长,寡廉鲜耻。
骂莫玉忱有眼无珠,谄媚太监,活该被自己亲妹妹出卖。
「……」明明没跟福王殿下打过几次交道,没想到福王殿下竟然积累了这么多对她的怨怼。
秦沣走了,歌舞自然也就没有人欣赏了。秦瞻冷著脸将乐师和舞姬遣退,大厅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谢梧有些慵懒地靠著椅背,手里把玩著不知何时已经空了的酒杯。
她能察觉到,秦瞻的目光正定定地盯著她。
这次秦瞻的目光跟平时冷漠中带著几分阴鸷不同,里面带著几分探究审视,还有几分隐约的恶毒与杀气。
谢梧随手将酒杯丢回桌上,低声轻喃道:「我还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蜀王府……现在还有名声这种东西么?蜀王府的名号若当真值钱,当初蜀王殿下被朝廷押解入京,怎没见到有人救他呢?」
她靠在椅子上的脑袋动了动,蹭掉了脸上的面纱。面纱掉落在膝上,露出了那半面绝美半面狰狞的面容。完好的那半边脸颊绯红,大半张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越发的美丽,也越发的可怕。
她却似乎毫不在意,抬起睡意惺忪的水眸看向秦瞻,道:「在蜀中,只需要……秦二公子只会倚重一个势力,那便是……九、天、会……」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就连那有著狰狞伤痕的半边脸,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秦瞻定定地望著谢梧,眼神阴鸷可怖,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女子,而是一个令他欲处置而后快的仇敌。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夏蘼冷冷地看著秦瞻。
秦瞻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夏蘼站在门口,等他出去了方才转身进去,扶著已经睡过去的谢梧往她的舱房而去。
秦召从岸上回来,自然也听说了他离开后船上发生的事。
听了属下的禀告,秦召嘲讽地冷笑一声道:「所谓的皇子,也不过如此。」连个区区商会都收服不了也就罢了,竟然还会对一个太监心存妒忌,当真是荒唐。
「他们还说了什么?」秦召问道。
属下摇头,低声道:「我们的人都被遣出去了,里面侍候的不是安阳郡王的人,就是福王从夔州带来的消遣的。」
「这么巧?」秦召微微眯眼,怀疑地道。
属下道:「公子可是怀疑安阳郡王和福王密谋……」
秦召垂眸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道:「不,他们不会联合到一起。即便真有什么密谋,也不会带上一个女人。罢了,将秦沣盯紧一些,他身边再加派两个人,本公子不想看见他再乱说话。」
「是,公子。」属下恭敬地应道。
「派往夔州和重庆的人,出发了吗?」秦召又问道。
属下点头道:「已经出发了。」
秦召轻哼一声,道:「让人盯著九天会的动静,莫玉忱一旦过了夔州,立刻动手先拿下夔州和重庆两地的九天会主事。如果不从,就地格杀!」
那属下闻言也是一愣,迟疑道:「公子是不相信那位莫小姐?这样恐怕会惊动蜀中官府。」
秦召抬头看了他一眼,悠悠道:「这世上的女人,多半都反复无常,贪心善变。与其通过她掌握九天会,我为什么不自己掌握?至于惊动蜀中官府,怕什么?荆州都乱了,再加上蜀中更好。」
「两位主子都下落不明,一旦九天会真的乱起来……我们的人立刻趁机吞并九天会的产业。」秦召道。
「属下明白了。」属下拱手应道:「公子英明。」
秦召把玩著腰间的玉佩,淡淡道:「至于那个女人……等抓到莫玉忱,她就没用了。本公子不喜欢有野心的女人。」
「是,公子。」
船尾,谢梧靠在船舷边眺望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往日里船来船往的江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停驻著的几艘带著肃杀之气的船只。越发衬得江上寂静萧索,看不到半点初春的生机。
夏蘼站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道:「秦召已经派人前往夔州了。」
谢梧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淡淡道:「很好。」
夏蘼蹙眉,有些担心地道:「小姐,那秦召恐怕不是守信之人。」
谢梧转身背靠著船舷,微笑道:「巧了,我也不是。」
夏蘼有些不解地挑眉,谢梧幽幽道:「我离开夔州的时候告诉春寒,见到手持我玉珏之人,杀、无、赦。」
「……」虽然跟了小姐好几年,但他大多数时候还是跟不上小姐的思路。所幸他只是个执行任务的人,这种需要动脑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春寒和孟疏白。不过……
「秦召的人如果出事……」
谢梧道:「所以,我们还有十天时间,弄死秦召。」
夏蘼沉默了片刻,才忍不住道:「小姐好像……看来秦召确实惹到小姐了。」
谢梧扭头望向江面上,淡淡道:「我只是突然有些猜到,秦召想做什么了。外面越是乱,我越讨厌有人将手伸向蜀中啊。」
利用秦瞻和秦沣夺取蜀中?他就那么自信靠秦沣能够敲开汉中的门?或者……他以为蜀中都指挥使司刚刚因为杨雄之乱遭受过重创,所以蜀王府的势力就可以跟肃王府里应外合?
好像该给驻守汉中的将领报个信,毕竟四舍五入勉强也算是自家人吧?
两人正说著话,就见不远处一艘小船正朝著他们这边而来。谢梧抬头望过去,见那船头上站著一个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后还跟著几个官府差役打扮的男子。
夏蘼也看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道:「那是荆州知府。」
谢梧没见过荆州知府,但看他身上的官服品级,多少也能猜出来来人的身份。
谢梧往后退了一步,并不想让荆州知府看到自己。
她转身往自己舱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轻声吩咐道:「去看看,那位知府大人这个时候上船来做什么。」
「是。」
谢梧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门口却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秦召身边的管事,另一人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这少女穿著一身干净的淡青色布衣,双目清澈明亮,一看便知与秦沣身边的女子截然不同。
「这是?」谢梧挑眉道。
那管事恭敬地道:「公子说莫小姐的侍女留在了夷陵,船上的女子……不是福王殿下身边的人,便是些粗使婆子,只怕怠慢了姑娘。特意命属下去附近买了个身家清白干净勤快的丫头给小姐使唤。」
谢梧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著那管事道:「刚买的?身家清白?我还以为这是公子身边的人才对。」
管事正色道:「公子出门在外,身边也未曾带著侍女,委屈小姐了。」
谢梧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替我谢过你家公子,人留下吧。」
「是,如此属下先告退了。」那管事躬身行礼,又扫了那少女一眼,道:「好好侍候小姐,若有怠慢,小心你的小命!」
那少女吓得脸色发白,打了个寒噤连忙点头道:「是,我、不是……奴婢知道了。」
那管事冷哼了一声,又朝谢梧拱手行礼,方才转身离开。
(本章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