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静宜愣住了,让她参议国事?
还与监国亲王共同裁决?
这在北荻是闻所未闻之事!
“陛下,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急道,“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此举恐乱了祖宗规矩啊!”
“规矩?”
纪云瀚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帝王威严。
“如今北荻内忧外患,生死存亡之际,还跟朕讲规矩?”
“纪凌在军中声望无人能及,有他监国可稳军心,皇后心思缜密,有她坐镇京中可安民心。”
“一内一外,一文一武,方是万全之策!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纪云瀚说完,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圣旨很快被拟好,用上了玉玺大印,当这道旨意从宫中传出时,整个上京朝野,彻底震动了。
支持者认为,这是眼下稳定局势的唯一办法,越王战功赫赫,皇后聪慧贤德,乃是社稷之福。
怀疑者则忧心忡忡,孤儿寡母,强藩在侧,这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一时间,京中暗流涌动。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朝局却诡异地平稳了下来。
柳静宜以皇后之尊,铁腕坐镇坤宁宫,每日召见六部重臣,处理政务有条不紊,杀伐决断,丝毫不输男子。
任何敢于公开反对的声音,都被她以雷霆之势迅速压下。
而远在南境的越王纪凌手握十万兵马,那些文臣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小九九,也不敢在此刻轻举妄动。
但这平稳,像是一层脆弱的薄冰。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将在越王纪凌返回上京的那一刻,彻底引爆。
七日后,上京西城门。
十里长街万民空巷,却无一人欢呼。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白幡。
风卷着纸钱,飘飘洒洒。
纪凌一身玄甲,甲胄上血迹未干,刀痕遍布。
他骑在马上面容冷肃,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哀恸与疲惫。
姜冰凝的银甲同样残破,脸上蒙着一层洗不去的硝烟。
再往后,是那支不足万人的残兵。
他们是英雄,他们是归人。
可他们没有带来胜利,只带回了太子殉国的噩耗。
百姓们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队伍穿过长街,马蹄声在寂静中,敲得人心口发疼。
皇宫内暖阁。
纪凌换下血甲,一身素白孝衣,跪在龙床前。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皇叔……”
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自责。
床上,那个曾经雄才大略的帝王,如今已是形容枯槁。
纪云瀚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纪凌身上。
他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
“凌儿…扶朕起来。”
纪凌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纪云瀚扶起,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软枕。
“乘云他……走之前……”
纪云瀚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曾……留下什么话?”
纪凌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皇帝看到自己的软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太子殿下说…让您,保重龙体。”
“他说,北荻的江山,还需要您来守护。”
纪云瀚静静地听着,抓着纪凌的手一点点收紧。
良久,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没入雪白的鬓角。
“拟旨。”
他看着跪在一旁的大太监。
“朕躬违和,自今日起,由越王纪凌监国总摄军国大政。”
“凡内外奏章,先呈越王,后报朕知。”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纪凌。
“替朕……替乘云…守住这江山。”
纪凌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纪凌,领旨!”
“臣在此立誓,不破大周,不斩仇敌,誓不还朝!”
“定为太子殿下,为数万将士,报此血仇!”
是夜,坤宁宫偏殿。
柳静宜早已等在了轩内,她没有穿那身威仪的凤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
看到姜冰凝进门,她快步上前。
没有君臣之礼,没有母女寒暄。
柳静宜一把将女儿紧紧揽入怀中。
“回来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在颤抖,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姜冰凝的肩头。
姜冰凝再也绷不住了。
从突围到奔袭,她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她所有的坚强轰然倒塌。
“娘……”
她只叫出一个字,便泣不成声。
“乘云他……他为了救我们,他……”
“别说了。”
柳静宜轻轻拍着她的背,打断了她的话。
“娘都知道,都过去了。”
姜冰凝却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娘,您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最后跟我说……”
“他说,若有来世……”
姜冰凝的声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
“他不想再做太子了。”
“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娶一个寻常的妻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柳静宜一瞬间僵住了,纪乘云最后的愿望,竟是如此的卑微。
柳静宜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女儿失声痛哭。
母女二人将所有的悲伤与思念,尽数化作了泪水。
哭过之后,便是冷静。
姜冰凝用冷水洗了把脸,眼中的红肿依旧,但神色却已恢复了清明。
书房内,纪凌早已等候。
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南境的军防图。
“坐。”
纪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冰凝坐下,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上。
“大周趁我们回京的空隙,又连下了我们三座城。”
纪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朝中人心惶惶,南境守军士气低落,都在等着我们的对策。”
姜冰凝的声音比纪凌更冷。
“外患固然紧迫,但内忧才是心腹大患。”
“纪召武虽死,但他绝不是唯一一个叛徒。”
“若不将内奸连根拔起,我们就算派再多的兵去南境,也只是重蹈覆辙。”
纪凌沉默了。
那场伏击太过精准,时机、地点、毒箭,环环相扣。
若无内应,绝无可能。
“你的意思是?”
“先安内,再攘外。”
姜冰凝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整饬吏治,清查官仓,抚恤伤亡,重整军备。”
“待到朝局稳固,人心归附,再与大周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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