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
中年圣人的脚步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街道上的众人。
他的目光很快找到了苏陌。
没有行李。
没有称呼“殿下”。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卷金帛。
金帛展开的瞬间,圣威铺天盖地。
整条街道上的修士全部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只有几位始祖家族的后人还能站立——冥昭背着手,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凌霜的冰翼微微展开,挡住了那股威压;纪衍摇着羽扇,似笑非笑。
苏陌站在原地,衣袂纹丝不动。
那圣人展帛宣读,声如洪钟,传遍方圆百里。
“大罗天,罗氏宗族,祖地令——”
“罗震嫡系一脉二子罗睺,生而资质愚钝,本族念其血脉相连,多年来不弃不离,悉心栽培。”
“然——”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
“自其袭继嫡系一脉位以来,不尊祖训,不守族规,擅离封地,目无长上。于镇渊关挑衅在先,伤族中子弟于后。更兼妄议族务,私蓄外人。”
“其行悖逆,其德有亏。”
“数罪并罚。”
“自今日起——”
金帛上的文字化作漫天金光,一字一字烙印在天穹之上。
**“罗睺,除族谱,收封号,褫爵位,逐出罗家。”**
**“自此之后,罗睺一切言行,与我九天大罗罗氏再无干系。”**
**“一应权柄职位,由罗氏旁支嫡长罗辰承继。”**
**“九天共鉴,天地为证。”**
最后四个字落地时,天穹上的那个巨大的“罗”字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金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壮观。
也残忍。
因为那金雨落在苏陌身上时,他身上原本隐约存在的罗家族纹——手臂上那几缕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一丝一丝地消散。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他与“罗家”有关的一切,全部抹去。
而那象征着其身份地位的飞船等一切配置,自然也是被收走。
街道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苏陌。
等着他暴怒。
或者崩溃。
或者跪地求饶。
苏陌把茶喝完了。
他把空了的茶杯递给了身后的福伯。
“福伯,杯子还人家。天衡阁的东西,别带走了。”
福伯的手在抖。他接过茶杯的时候,眼眶已经红透了。
“殿……”
他叫了一半,又生生咽了回去。
殿下这个称呼,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属于苏陌了。
“公子。”福伯改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苏陌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
没说话。
法旨宣读完毕。
那圣人收起金帛,身形微微侧开。
他身后的人列中,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面容英俊,眉目之间有着刻意端出来的淡漠。一袭暗金色的罗家宗袍穿在身上,崭新得甚至还带着折痕。
腰间悬着一枚玉符,是罗家嫡系才有资格佩戴的“天罗令”。
修为——真神境。
年纪轻轻便是真神,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天骄。但他站在这条街上,站在冥昭、凌霜、纪衍这些人面前——
那股气度,总差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
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圣人将金帛恭敬地呈上,双手递到年轻人面前。
“殿下。法旨已宣。”
年轻人——罗辰——接过金帛,微微颔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目光扫过苏陌,只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移开了。
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旧物。
不值得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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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方才还围在苏陌身边嘘寒问暖的那些中小家族的人,此刻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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