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澈一直安静，到了医院，孟乔抱着他跑前跑后，抽血化验做检查，他也没有发出声音。
反而是回到病房，陆阔关切地问他，要不要吃东西时，他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陆阔不明所以，“小澈，是不是不舒服？乖宝，别哭别哭，来，告诉陆叔叔，陆叔叔叫医生来给你看。”
他越关心，小澈哭得越厉害。
孟乔坐在一旁，心知肚明，小澈是受不了，程司白又一次欺骗他们。
“我再也不要见他，再也不要！”
小澈又哭又闹，怎么哄都哄不好。
孟乔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只能默默走到病房外。
身后，小澈的哭声此起彼伏，她看着窗外的夜雨，总觉得天再也不会亮了。
不知过去多久，哭声停止，陆阔出现在她身后，轻声唤了一句。
“孟乔？”
她强打精神，转身看他，扯着唇道：“今晚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陆阔说：“之前我们约好的，你是不是忘了？”
“什么？”
“你如果再跟我说谢谢，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孟乔愣了愣，想了起来。
“抱歉，我……”
陆阔：“两个要求了。”
孟乔语塞，停住了话音。
她深呼吸一口，在一旁坐了下来。
陆阔看她脸色灰白，便知道她的心理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
他驱动轮椅，到了她面前。
“你打电话给我之前，也打给程司白了，是吗？”
孟乔没有瞒着他：“嗯。”
“为什么，他比我更值得信任吗？”
“小澈反复发烧，我感觉不太对，他毕竟是小澈的爸爸，如果他在，可能会多一重保险。”
对于她的这个说法，陆阔没有反驳。
“别太担心，我看小澈的状况还不错，不像是旧病复发的。”
孟乔点了点头：“但愿吧。”
她声音麻木，听得陆阔心里发慌。
“你怎么了？”
孟乔身子后靠，仰头看天花板。
“不知道，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
陆阔皱眉：“他只是没有来接你们，你就这么难受？”
“不是。”孟乔摇头，“跟他没有关系，只是发生的事太多，我忽然觉得好累，一点对未来的期待都没，感觉人生就此终结，好像也不是一件特别遗憾的事。”
陆阔感觉不太妙，说：“明天我给你约一个心理医生，你需要看医生了。别到时候小澈没事，你反倒有事了。”
孟乔看看他，没有拒绝。
“好啊。”
她越好说话，陆阔越觉得担心。
幸好，此刻她就在他面前，他可以整夜地看着她。
两人在走廊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临近天亮，报告再次出来。
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孟女士，你不要太紧张，小孩子在这个年纪反复感冒发烧，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你一直这样小心谨慎，对你自己不好，对孩子也不好，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会到极限，孩子反复做检查，也是一种折磨。”
孟乔想到小澈手臂上的各种伤痕，心里越发自责。
“我知道了。”
陆阔知道，她又开始钻牛角尖。
“你是为了小澈着想，我相信，所有母亲遇到这种事，都会紧张，这不怪你。”他理智安慰。
孟乔点了下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想去看看小澈，你陪我一起吧，他很喜欢你，有你在，他心情或许会好点。”
陆阔感觉她哪里不一样，怕她想不开，自然是有求必应。
两人一起回到小澈的病房，小澈已经醒了，正盯着门口发呆。
见到陆阔，他眼前亮了亮，见到孟乔，他瘪了瘪嘴，有点委屈地转过了脸。
孟乔叹气，不知该怎么办。
陆阔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驱动轮椅，转到小澈那一侧。
“你不乖啊。”他忽然说。
小澈声音闷闷的，说：“我很乖。”
“妈妈对你那么好，你竟然用屁股对着她，你还说自己乖？”
小澈没有讲话，许久后，委屈道：“她是骗子，她答应我的，不再见坏爸爸，可是她还是给坏爸爸打电话了。”
说到这儿，他又哭了出来：“坏爸爸是全世界最大的坏蛋，他答应妈妈要来接我们，可是没有来，他又骗我们！”
“小澈，冷静一点。”孟乔听到他大声哭，心里疼得厉害。
小澈不听她的话，声音更大：“我讨厌他！”
“我也讨厌他！”陆阔顺着他的话说，“我跟你一样，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小澈声音卡住，用小手擦眼睛。
“为什么？”
“没有他，我就能娶你妈妈了。”
孟乔皱眉，不太想他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事。
但小澈已经听到了，他人小鬼大，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挣扎着坐起来。
孟乔心头一紧，赶紧过去扶他。
“宝宝，你听话，慢一点，躺着好好休息，好吗？”
“妈妈，你要不要我原谅你？”他忽然问。
孟乔顿了下，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果然，小澈接着就说：“你跟陆叔叔结婚，好吗？”
孟乔叹气。
小澈抢先道：“你跟陆叔叔结婚的话，可以再生一个宝宝，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你就还有一个宝宝！”
“小澈！”孟乔心痛如绞，“不要这么说。”
小澈看着她，眼神认真。
“妈妈，你以后不要跟坏爸爸联系了，就算我生病了，也不要找他，好吗？我不怕死了，就算我死掉，我也会在天上陪伴你的。”
“你跟陆叔叔结婚吧，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孟乔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不，妈妈不会再生别的宝宝，小澈，你就是妈妈唯一的宝宝。”
“不。”小澈挣扎，推开了她。
“妈妈，我想要一个弟弟，或者一个妹妹。”
孟乔没想到他这么倔，试图跟他解释，他却说：“我还没有过爸爸，你跟陆叔叔结婚，我就有爸爸了，那样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很高兴的。”
孟乔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陆阔看着她，说：“如果我们结婚，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母子。乔乔，考虑一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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