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切诺基在省道上跑了四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房变成了望不到头的白茬子地。
包大山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叼了一根,用车载打火机点上,猛抽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暖风系统里打了个旋儿。
“兄弟,你大几的?”包大山眯着眼问。
“大一。”
包大山撇了撇嘴,金链子亮了一下。
“大一?那连毕业证都没捞着呢。”他磕了磕烟灰,语气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你们老宋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不找个专业的,派你一个学生来?你干过这行吗?”
“没干过。”苏名靠着车窗。
“那你学什么专业?”
“金融。”
包大山“噗”地笑出声,烟差点呛进气管里。他拍着方向盘咳了好几声,笑得眼角泛泪。
“金融?学金融的来东北找人?”包大山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听哥一句劝,你这专业到了山里面,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你上哪给人做PPT?”
苏名没搭腔。
包大山瞄了他一眼,愈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小子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怨种。
南方老板花大价钱,结果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大一新生来东北找人,这不是闹呢吗?
但冤大头嘛,就是用来宰的!
好好服务能捞一笔,要是服务“不好”,那更能狠捞一笔。
包大山脑子开始转了,他掐灭烟头,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刚好驶过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两边全是积雪的庄稼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慢悠悠地把车速降下来,最后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苏名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兄弟。”包大山熄了火,转过身,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
“不瞒你说,这趟活儿,老宋给的那个带路费……太寒碜了。”
苏名等着他的下文。
包大山盯着苏名的眼睛,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兄弟,进山不比城里,风险高。这笔钱,算是哥给你上的保险。五万,加这个数,后面遇到啥事儿,哥都能给你摆平。你要是觉得贵,也行。”他指了指窗外,“你自己顺着国道往山里走,运气好天黑前能看到人烟。”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姿态摆得明明白白——爷不急,你急。
苏名在脑子里光速过了一遍账。
五千九百万减去五万,四舍五入等于没亏。
“可以。”苏名点点头,“带路。”
包大山愣住了。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准备好的一肚子哭穷话术、道上规矩、还有威胁的狠话,全卡在喉咙里,成了个没打响的哑炮。
这小子……怎么这么痛快?
他狐疑地盯着苏名身上那件连线头都在外面的破冲锋衣,还有那个帆布包。这穷酸样,打死他都不信能掏出五万块钱。
这小子定是在画大饼!拿老子当大怨种耍呢!
包大山火了,把烟头往窗外一扔,扯着嗓门喊道:“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当哥要饭的呢?”
他拍了拍胸脯,金链子哐哐作响:“你以为我这山哥的名头是充话费送的?你一个学生,在这跟我空手套白狼呢?”
他指着苏名身上那件冲锋衣,“你浑身上下加起来有五百块吗?还五万!耍我呢?行,现在价码变了,十万!少一个子儿,今天你俩腿就留这儿当雪糕棍吧!”
苏名叹了口气,只感这种无意义的议价浪费时间。
“都说可以了。”苏名看着他。
还他妈装!
装上瘾了是吧!
包大山认定自己在这片黑土地上的尊严受到了一个南方大一学生的严重挑衅。
“你他妈跟我这演霸道总裁呢?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东北这地界,牛逼不是靠嘴吹的!”
包大山怒吼一声,直接解开安全带,庞大的身躯借着车内狭小的空间压了过来,右手成爪,冲着苏名的衣领就抓了过去。
包大山盘算着,这一手定能把这小身板的学生吓得尿裤子。
面对抓来的大手,苏名左手一抬,“啪”的一声死死扣住包大山的手腕,指骨发力,牢牢卡在关节软骨处。
包大山一愣,大半个身子的力气竟被这只略显纤细的手死死卡住,寸进不得。
但这只是开始。
苏名的右手已经探入那个破帆布包的侧兜。
紧接着,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线,已经直接缠上了包大山油光水滑的脖颈!
苏名左手一压包大山的手臂,借着对方前倾的惯性,右手用力向后一扯。
同时,他左膝抬起,狠狠抵住两人中央的扶手箱,形成一个完美的杠杆反向发力点。
“嘎崩。”
一声细响。
风筝线深深嵌入包大山貂皮大衣的缝隙,死死勒住了他的气管和大动脉。
包大山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两条腿在驾驶座上疯狂乱蹬。
他试图用手去抠脖子上的线,但那线勒得太紧、太细,手指根本插不进去。
他只感整个天灵盖都要裂开,颈动脉的跳动在耳边作响。这不是街头打架,这他妈是专业的军用绞杀术!
苏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线圈纹丝不动。
“你的命,值十万吗?”
包大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拼命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嗬嗬”声,两只手在半空中疯狂打着投降的手势。
苏名手腕微微一松,给了他片刻喘息的空间。
大量刺骨的空气骤然灌进肺里,包大山活脱脱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疯狂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哥!亲哥!收神通!”
包大山双手捂着脖子,顾不上什么道上大哥的颜面,整个人缩在驾驶座角落,声音抖得厉害。
“刚才说到哪了?”苏名随口问,手里的风筝线还在指尖绕着圈。
包大山看着那根线,浑身打了个哆嗦,脑子疯狂运转。
“我……我刚才就是想考验考验您!”
包大山扯着沙哑的嗓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对!考验!我寻思着老宋派来的南边朋友,肯定不是一般人!咱本地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热情好客,免费带路!弟弟刚才就是替老宋把把关,看看哥您的成色!”
苏名看着他那副快被吓尿的样子,收起风筝线,重新放回包里。
“那考验的结果呢?”
“通透!太他妈通透了!”包大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苏名的手。
这他妈是学生?!
谁家大学教这个!!
“那十万块钱……”苏名提了一句。
“不要了!倒贴我都干!”包大山连连摆手,脑袋摇得飞快,“哥,以后在这片管子里,您指哪我打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名点了点头,重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皇家大澡堂。”
包大山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过安全带扣死,挂挡,一脚跺开手刹,求生欲爆棚。
“好嘞,我的哥!这就走!”包大山一脚油门踩下去,大切诺基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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