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想了想，“何寓不在，我在宅子里闷得很，何先生若是出门，带着我去走走，我就很开心了。”
没想到何仲槐很守承诺，方曼卿闹得厉害，吵着要去庙里拜佛驱鬼，何仲槐点头答应，几天后的一大早，就拎着方曼卿上了车。
沈惜也被叫下楼，见何仲槐等在大门口，“先生，真的带我同去吗？”
男人笑了笑，“带那个婆娘拜佛是其次，那一带是这里难得清静风景又好的地方，正好带你过去散心，有利于胎儿的健康。”
沈惜道谢，开心地上了车。
无为寺
是当地香火鼎盛的寺庙。
香客众多，僧侣数百人。
寺庙的建筑院落在半山腰，占地百亩。
说也奇怪，方曼卿一进庙门，神智便恢复了几分。
何家在当地很有影响力，僧侣直接将方曼卿请进了客堂。
何仲槐只在庙门前，对沈惜道，“我的罪孽深，赎不清，你且进门自己逛逛，我还有些事要去办。”
他说着，又嘱咐到，“只在庙里就好，不要去寺庙以外的地方。”
进到院内，真是一片清静地，院内殿宇林立，古树参天，香火鼎盛。
香客们举着香烛，在佛前跪拜。
烟雾从香炉里升腾起来，结成青灰色的云，千丝万缕，在人们的衣袂间，在檐角的铜铃上，编织成一张若有若无的网。
阳光漫过枝丫，像空中悬着的薄薄金纱，从青砖上，铺到佛像前。
尘埃在这光柱里缓缓浮沉，上上下下，无始无终，像极了人心里那抹无端纠缠的欲念……
沈惜跪在佛前，祈求顾致远在那个世界平安喜乐；
合上双掌，闭着眼，脑海中全是顾驰渊的身影；
他现在应该跟上官玥过得很好吧，是不是已经忘了她，开始了新的生活。
从大殿出来，展眼望见寺院里一片秀丽景色。
沈惜顺着石阶走向偏院，一瞬间鼎沸的人声和缭绕的香火都被灰墙隔绝开。
苍天的古树从墙内伸展出来，在夏日里隔出一片阴凉。
越往里去，空气里都寂静几分。
路过一处院子，从外面瞧，这里极不显眼，比其他的院落更显古朴庄重。
木门虚掩着，一道草痕从石阶蔓延到院中，墙角边开出几朵白色草花，最不起眼，叫不出名字的那种。
沈惜停步，蹲下来，抚了下花瓣。
花蕊极坚韧，她甚至舍不得摘下。
就在这时，一股沉香味道飘过来。
这味道沈惜熟悉，是顾家定制的奇楠沉香，混着龙脑和桂皮，用料极讲究。
普觉寺为顾家特别调配，价格昂贵，配料的比例也不外传。
沈惜的心猛跳几下，站起身，一把推开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株古松，松下是一片太湖石，流泻出潺潺清泉，汇入石子铺成的小池之中。
松后，是几间草屋，看上去是刚刚修缮过。
木质窗棂被阳光斜映进去，屋内暗着，看不见人影。
龙脑沉香的气息愈发浓郁，沈惜寻着烟气，推开房门。
一时间，眼睛无法适应屋内的幽暗，她揉了揉眼睛，没等反应，手腕一紧，就被人按在墙边。
味道和触感都是她熟悉的。
只是掌心没有温度，连呼吸都是凉的。
沈惜抬眼，望入一双冷寂的眼眸，幽深如潭，又像凛凛冰原。
“哥哥……”
她低低唤了声，哽咽得说不出话。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心上更疼。
顾驰渊看清来人，松开手，“你……”
脑海中浮现出沈惜与何寓在婚纱店的照片，他冷哼，“何太太，是来庙里还愿的吗？拜谢佛祖赐给你这样好的姻缘？”
沈惜解释道，“没有订婚，都是误传。”
她的内里此刻有一团火在燃烧---不是说他与上官玥在一起吗？却为什么又出现在无为寺？
青灯古佛，孑然一身。
沈惜借着微光，打量顾驰渊。
鬓边依然似乎灰白，倒是给他添了些成熟内敛的气质；
他的头发短了几分，面容消瘦，笔挺的身形让简单的粗布衣服添上些许韵味。
她低问，“你怎么在这里？”
顾驰渊苦笑，“你觉得我应该在哪儿？”
沈惜垂眸，不敢看那双在暗影里依然迫人的眼，“在跟上官玥筹备婚……”
“沈惜，你在想什么？”她的话没说完，顾驰渊已经抢了先，“没有上官玥，都是媒体乱写的。”
沈惜心里说不清是酸甜还是空茫。
她希望顾驰渊找一个人，弥补这段伤；
下意识，却又不愿意他有别的女人。
她低下头，呼吸乱了些，“这么说，你是没有找别人。”
顾驰渊退开两步，借着淡影看她，“你走吧，别扰我清静。”
他说着，走到桌案旁，拨了下香烛，烟气淡淡，锋利眉眼都虚浮几分。
沈惜却不听，“你躲在这里，顾氏集团怎么办？”
他背着她，“那些东西，都已不在我名下。”
话落，疏淡的影落在他的肩头，看上去是不染尘埃。
一瞬间，沈惜有些不能接受---她只身去何寓身边的条件之一，就是顾氏能平平安安。
现在看来，那些牺牲却没什么意义。
可是现在，她也不能关心太多。
“你来这里，是要避世吗？”
顾驰渊一副清心寡欲，除了没剃度，没僧袍，跟出家人没什么两样。
香烛燃烬，顾驰渊划开火柴，又点了一支，“沈惜，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沈惜退到门口，又舍不得离开。
鼻头酸胀，望着他，“你在这里清心也好……北城那边已经乱了吧？”
顾驰渊眉眼低垂，只顾将香烛插在炉灰中，
“走吧，前路艰难，你自己小心。”
话落，他转身，向往内堂去。
沈惜按住狂跳的心，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走出院落。
迈过台阶，青苔滑腻，踩上去，不小心滑在门槛上。
将要倒下的一瞬，腕上一紧，被顾驰渊牢牢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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