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轻点,疼!!”
王大伴撅着屁股正在给洪瑾擦药膏,松弛的老脸忍不住心疼二分,“洪大人往后当真是要小心些,如此这般好看的脸,让人破了相可是让咱家好生心疼。”
这位爷也当真是凶猛无比,在大殿上嘴皮子利索把刑部尚书说翻白眼晕厥还不够,操起板子同兵部侍郎互殴,要不是皇上及时出现,这张脸非被挠花不可。
“你说你,朕才晚来半盏茶功夫,怎的就和他们打起来,朕要是再晚些,你岂不是要被打死。”
养心殿内,皇帝将折子丢在小桌上,既是心疼又是无奈。
“陛下莫要担忧,臣不过和陈侍郎切磋武艺,活动活动筋骨。”
“他都骑到你身上打了,这叫切磋武艺?怎的没把你打死,让朕做了拉偏架的行当!”
皇帝假怒,洪瑾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刚烈了些,一言不合就会口舌不饶人,再不依便是拳脚相加,秉性到不同他爹永宁侯那般八面玲珑,到底像谁,无从考证。
洪瑾一岁就被送到他身边伴读,这份情谊比来竟是超过那些兄弟,
洪瑾也是个争气的,并未倚仗这层关系攀附,倒是自个儿寻了科举的路,愣是让永宁侯这个大老粗有了个榜眼公儿子,
要不是太上皇压着,加之洪瑾尚且年轻,他恨不得立刻让他入阁,朝堂那些老匹夫他早就看不惯。
擦完药膏,王大伴端来茶水识趣退下,往往这个时候,圣上总会同洪大人说着体己话,作为总管太监,这点眼力劲是有的。
“陛下,可有烦心事?”
洪瑾揉着脸,见皇帝唉声叹气思来开口询问。
皇帝沉默片刻,从案头抽出一封密报递过去。
展开细看,洪瑾眉头渐渐拧紧。
信是扬州盐政衙门递上来的,说的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病重,恐时日无多。
后面附了几句家事,林如海膝下仅有一女,年方十二岁,生母贾氏已亡故,林家族亲凋零,这孩子往后怕是……
“林如海是个能臣,”皇帝哀叹一声,“他在扬州巡盐御史任上五年,盐税年年足额,从无亏空,朕当真是爱极了他,可惜......”
洪瑾将密报折好放回几上:“陛下是想……”
“本不该朕管臣子家中俗事,”皇帝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诮,“才收到如海病重消息,贾家便迫不及待南下,洪瑾你说说,你永宁侯府可会使账房一同前往?”
贾家是太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勋贵,这些年虽表面恭顺,实则与皇帝并非一心,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皇帝抬眼看他,“你去一趟扬州,见林如海。”
“臣与林家并无交情,以何名目前往?”
“姻亲。”皇帝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眼神示意他喝口茶润润嗓子,“你高祖父,第一代永宁侯的嫡亲妹妹,嫁给了林如海的曾祖父,算起来,你们两家是正儿八经的姑表亲,只是这些年疏于走动罢了。”
洪瑾迅速在脑中理了理其中关系,好像确有此事,那位高祖姑母嫁的是林家,但已是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这姻亲关系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陛下,”他斟酌着词句,“即便是姻亲,臣一个外男,插手林家内务也名不正言不顺,何况林御史尚有岳家贾府,他们接外孙女去抚养,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皇帝举起奏折拍了一下洪瑾的脑袋,“贾家打的什么算盘,你当真不知?林如海为官清廉是不假,但他林家几代列侯,祖上积累的家业岂是小数?那孩子才十二岁,进了贾府,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洪瑾沉默了,朝中谁不知道,荣宁二府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寅吃卯粮,若能得了林家这份家产……
“那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放下茶盏,笑了一下:“反正你尚未婚配,你娶了那孩子。”
“什么?!”洪瑾一口茶喷了出来,动作太大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陛下!那孩子才十二岁!臣今年二十三了,这,这成何体统?!”
“又不是让你现在娶。”皇帝摆摆手,“先定下亲事,将人接到你府上养着,等过个几年,孩子大了再完婚,如此一来,名正言顺,贾家也无话可说。”
洪瑾只觉得荒唐:“陛下,这不可能,臣与那孩子素未谋面,且年岁相差悬殊,便是定亲也……”
“洪瑾。”皇帝打断他,“你以为朕是在与你商量?”
他撇了一下嘴,都说帝王心思难琢磨,明知他志不在情情爱爱之上,怎么就能把他拉出来挡了这门子倒霉事,洪瑾对上皇帝的目光,终于缓缓跪了下来:“臣……遵旨。”
皇帝神色稍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朕知道这为难你,但朝中局势你也清楚,太上皇年纪大了,念旧情,总想护着那些老臣,贾家这些年手脚不干净,朕一直寻不着由头,林如海这件事,终是朕对不起他,”
他拍了拍洪瑾的肩膀:“那孩子可怜,生母早逝,父亲若再去了,孤零零一个人落在狼窝里。你将她接出来,好生教养,也是积德,至于婚事,若将来她大了实在不愿,朕也不会逼你,但眼下,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能如何?
陛下登基才没多久,根基不稳,很多大小事还是太上皇说了算,朝堂上那些个老匹夫当真是欺负,手里终算有个贴心的人儿,未曾想却这般羸弱,
“臣何时动身?”
“明日。”皇帝走回案后,提笔写下一道手谕,“朕许你便宜行事,林如海若肯托孤于你最好,若不肯……你再想别的法子,总之,不能让孩子落在贾家手里。”
陛下的安排不容拒绝,家中老爹却乐开了花,刚得知这档子事,疯一般跑进祠堂,举着三炷香痛哭流涕,
“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呐,我洪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糟心的玩意儿有着落了!!”
“爹!!”洪瑾抱手靠在门边,“您可别高兴太早,那女子不过十二岁,您当女儿养着还差不多。”
“啥!!我当你为何不成婚,尽有如此癖好,书都读到狗屁股里了,老子,老子,”永宁侯四下张望,捡起一旁的棍子呼啸而来,
“老子打死你个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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