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瞳孔骤然一缩,猛然醒过神来。
此刻的秦岛,早已成了火药桶——
新三方面军三个集团军衔尾疾追,关东军主力却如退潮般尽数涌入此地。
可怪就怪在,双方至今未接火。
正因如此,我方小股侦察队才得以穿插潜入;兵力轻、动作快,反倒抢在主力之前摸进了秦岛腹地。
“不是‘有兵’。”
“是‘有势’!”
宋则员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舱石。
“另有倚仗?”
“司令!您是说——”
“梅津押进秦岛的赌注,压根儿不是那两个驻防师团!”
“是他脚下的海!”
“秦岛港,藏着一支能掀浪的海军!”
“火力足以压得新三方面军抬不起头!”
他目光如钉,牢牢钉在港口位置。
唯有这个解释,才配得上梅津把五十万精锐往死地里带的胆魄。
他不疯,也不蠢——疯子不会布这么大的局,蠢人更走不到这一步。
“海军?”
“嗯。”
“至少两支成建制舰队。”
宋则员嗓音低哑,却字字凿进人心。
海军与陆军,从来不是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分量。
两支舰队齐射,舰炮轰鸣、岸防咆哮、空中支援压顶——
顷刻之间,就能把陆战节奏彻底搅碎。
“两支舰队?!”
“可司令……”
副手忽然顿住,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若关东军再加魔都军,新三方面军若一头扎进秦岛港,怕是连退路都来不及看清,就要被碾进海泥里!
话音刚落,宋则员已拧紧眉头,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须臾,他猛地抬头:
“还能接通新三方面军陆战部吗?”
“司令!”
“张参谋长刚归建!”
副手摇头,声音发紧。
“要出大事!”
“叫警卫营——立刻出发!”
宋则员一把抓起军帽,脚步已朝门外迈开。
“是!司令!”
……
秦岛港。
北方第一大港,吞吐量常年压着半条海岸线喘不过气。
战火虽已逼近,渔村码头却仍飘着几缕炊烟——渔船照样出海,网照样撒,饭碗总得端稳。
夕阳熔金,海面浮光跃金,静得像一幅旧画。
可就在离岸二十米外的水线上,一艘艘钢铁巨兽悄然浮出水面。
船体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左右舷炮塔森然矗立,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咬住岸边,仿佛随时准备撕开大地。
突然,港口外传来密集杂沓的脚步声——
凌乱、急促,还裹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磕碰的脆响。
几分钟后,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漫进港区。
清一色黄军装,人人脸上写满疲惫与惊惶,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
“梅津将军!”
“秦岛港——舰艇全在!”
“都在!”
副手一眼扫见海面上横列的庞然巨舰,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
他原还提着一颗心——海军司令部怎会毫无征兆地失联?
如今看来,是自己多疑了!
大夏新三方面军再强,也难在毫无预警、没有兵力铺垫的情况下,硬啃下这座铁壁铜墙的港口——
尤其,海上还趴着这么多张着血盆大口的战舰!
“传令!”
“全军加速,向神风、四海两支舰队射程圈靠拢!”
梅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斩钉截铁。
舰在,局就还没崩!
这一仗,大夏人,得用血来记!
他眼底掠过一道冷光,阴鸷如毒蛇吐信。
“哈依!”
副手转身疾奔而去。
“赵正委!”
“在不在?!”
新三方面军临时陆战部,宋则员几乎是撞进门的,胸口剧烈起伏,话音带着沙哑的喘息。
他刚从三支追击集团军的驻地一路狂奔而来,途中已确认:陆战部随军同进,此刻就在秦岛。
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鞋底沾着泥,帽子歪斜,人已冲进屋内。
“宋司令?”
“您找我们赵正委?”
宋则员刚扶住门框喘气,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侧后方响起。
他猛一抬头,看见段鹏那张年轻却绷得极紧的脸。
“段营长!”
“赵正委人在哪儿?”
宋则员一把抓住对方胳膊,语速快得像甩子弹。
“宋司令!”
“出啥事了?”
段鹏下意识绷直身子,声音里透出警觉。
别看他是侦察营营长,眼下可真算得上是赵正委的贴身护卫。
宋则员虽非敌方,但事关重大,必须当面问个明白。
“段营长!”
“来不及细说了!”
“马上请赵正委过来!”
“新三方面军立刻全面后撤!”
“秦岛港出大事了!”
宋则员咬紧牙关,声音发沉。
“危险?”
“宋司令!”
“你这话什么意思?”
段鹏刚想再追问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赵正委!”
“可算见到您了!”
“秦岛港有埋伏!”
“梅津在那儿悄悄调集了大批海军兵力!”
“少说也有两支主力舰队!”
“这是个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啊!”
宋则员一见赵刚现身,话就脱口而出,急得额角青筋直跳。
可话音未落——
轰!
轰!轰!
远处猛然炸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方向正是秦岛港!
完了!
“全完了!”
宋则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嘴唇发白,脸色惨如纸灰。
“赵正委!”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岛港方向,宋则员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眼前海面之上,一艘艘庞然巨舰如铁山横卧,黑压压铺满视野。
但最扎眼的是——上百门粗壮舰炮齐刷刷调转炮口,全都死死对准港内曰军阵地!
轰!
轰!轰!
刹那间,百炮齐鸣!
炮弹撕裂空气,拖着刺耳尖啸呼啸而出,尽数砸进小鬼子的工事、掩体、指挥部……
一团团烈焰腾空爆燃,浓烟裹着碎石冲天而起!
无一例外——
所有炮火,全朝着鬼子招呼!
“哈哈哈!”
“宋司令,你再定睛瞧瞧,那两艘旗舰有啥不一样?”
赵刚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宋则员一愣,下意识扭头望向海面。
“司……司令!”
“人!全是人!”
“甲板上——全是咱们的人!”
副手突然失声喊道,嗓音都在打颤。
几乎同时,他一把抓过副手递来的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头里,其中一艘战舰甲板上,整整齐齐立着一排排身影——
灰布军装!
没错,就是那种洗得泛白、边角磨毛的灰布军装!
整个华夏,穿这种军装的队伍只有一支——捌陆军!
他手一抖,又赶紧把镜头转向中央那艘最大的旗舰。
甲板宽阔如广场,足有几十米长,是秦岛港吨位最重的战舰。
而舰首高台之上,一人迎风而立,背影挺拔如松。
距离虽远,那站姿、那气度,宋则员一眼就认了出来——
“赵正委?!”
“那……莫非是谢司令?!”
他放下望远镜,满脸惊愕,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
仿佛专为印证他的猜测——
又一轮齐射轰然爆发!
上百门舰炮再度怒吼,炮火如暴雨倾泻,将整个秦岛港彻底覆盖!
爆炸掀起的热浪裹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哪怕隔着三公里,皮肤仍被烤得发烫、刺痛!
“嗯。”
赵刚缓缓点头,神色平静。
“这……绝不可能!”
“赵正委,您是提过谢司令带一支精锐进了秦岛港……”
“可那支特战队,也就百十号人啊!”
宋则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百来号人,竟把整支舰队都攥在手里?
“宋司令!”
“实情我也不全清楚。”
“但老谢这个人,向来不做没底的事!”
“其实,早在梅津撤出北市、改道秦岛港时,总司令就断定他要铤而走险!”
“这一盘大棋,真正目的,是掏空秦岛周边全部守军!”
“至于29军和张大彪他们——不过是唱给梅津听的戏!”
“换句话说,梅津钻进秦岛地区,只是个引子!”
“真正的杀招,是逼他把主力一股脑全塞进秦岛港!”
“让他插翅难飞!”
赵刚语调低沉,字字如铁。
一旦梅津率部踏进港口,前后夹击之下,连突围的缝隙都不会留!
“这……”
“赵正委!若不是亲眼所见——”
“谁敢信呐!”
宋则员苦笑着摇头,神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百十号人拿下秦岛港?
搁平时,说出去怕是要被人当成疯话!
可眼前——
“宋司令,不必这般震惊。”
“只能说,苍天有眼!”
“据老谢电报讲,他们本是意外端掉了井上师团的后方指挥中枢!”
“正是靠缴获的那份布防图,才一举锁死了整个秦岛港!”
赵刚摆摆手,语气淡然。
“井上师团?!”
“后方指挥部?!”
宋则员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住,眼神发直,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报告!赵正委!”
“总司令急电!”
通讯员一路小跑冲来,声音清亮。
“念!”
赵刚抬手示意。
“赵正委!”
“总司令十万火急!”
“新三方面军即刻发起总攻!”
“两天之内,结束战事!”
“活捉梅津美治郎!”
段鹏跨步上前,脊背如松,声如洪钟。
“立刻传令!”
“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全火力倾泻,不留余力!”
“川军二十三集团军,死守补给线,寸土不让!”
“此战,必须速决!”
赵刚应声而起,斩钉截铁:“是!”
“赵正委!”
山城中枢机关!
正委长端坐主位,听着底下接连不断的战报,脸色由青转紫,活像吞了半只没熟的茄子。
胸中翻腾着一股闷火,却找不到出口——既不能拍桌,也不敢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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