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空气微滞。此时陆、海、空三军代表正陆续赶往关内汇合,李云龙等人已分赴各师部坐镇,谢清元身边,只剩赵刚这一员老将撑场。
谢清元闻言,嘴角轻轻一扬,转向赵刚:“赵参谋长,你来拆解拆解。”
赵刚应声一笑,指尖点向摊开的作战地图:“道理其实通透。”
“阎老西虽归顺我方,却不愿真跟山城撕破脸。人家背后站着鹰国,兵强马壮,胜负未见分晓前,谁敢轻易站队?”
“他此举,不过是借力打力,既保自身周全,又试咱们入关之后的成色——顺便,甩个烫手山芋过来。”
他语速平缓,字字落地有声。几位参谋听得频频点头,连副将也悄然挺直了腰背。
谢清元听完,负手踱了两步,忽而停住,目光灼然:“既然他不愿出手,那就我们来!”
“传令李云龙部——全速推进,抢占北市!”
赵刚脱口而出:“是否稍缓一步?老李主力尚在百里之外,最快也得三天才能抵近。”
谢清元朗声一笑:“那就派尖刀——一个坦克连,轻装突进!我要的是北市城头插旗,不是等大部队列队进城。”
赵刚当即挺胸敬礼,声音铿锵:“是!”
命令如电,直抵李云龙指挥部。
“啥?总司令让我打北市?!”李云龙霍然起身,满脸错愕。
心头翻腾着不解:目标明明是山城主力,怎突然调头去啃这块硬骨头?
参谋长张大彪快步上前:“这是阎老西的障眼法。晋绥军缩着不动,连29军都不愿协防——摆明了要拿咱们当试金石。”
“总司令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不动,他替你动;你犹豫,他替你决断。”
李云龙沉默片刻,眼神一沉,随即点头:“成!怎么快怎么来。”
张大彪咧嘴一笑:“坦克连已备好,先遣小队昨夜就进了阎老西防区——加一脚油,今晚就能摸到北市郊外。”
“再加上空军掩护、29军策应、新式火炮远程覆盖,百公里奔袭,照打不误。”
“山城那帮人,还当咱们用的是老套筒呢?”
李云龙眉头舒展,重重一拍桌案:“就按这个办!炮兵和空军压后,先让坦克连探路——北市虚实,今夜见分晓!”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出帐门,亲自点将。
一支钢铁洪流旋即轰鸣启程,履带碾过荒原,震得大地低吼。
扬起漫天黄尘,如怒龙卷地而起。
“各小队注意——阵型压稳,别散!”
“这一仗,必须打出铁血气势!”
对讲机里传来坦克连连长的声音,字字铿锵,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命令一落,整支坦克连立刻展开机动,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一支活过来的钢铁洪流。
车轮碾过荒野,履带撕开干硬的土层,在前方疾驰突进。
若从高空俯视,这支队伍早已化作一支离弦之箭,笔直刺向旷野腹地——平坦无遮的地形,正是他们最趁手的冲锋跑道。
与此同时,后方步兵纵队也猛然提速,脚步踏得大地发颤,紧咬坦克编队尾迹向前奔涌。
火炮营早已完成诸元装定,炮口齐刷刷昂起,牢牢锁死北市方向,只待坦克前锋抵近,便倾泻雷霆一击。
不是远距离压制——而是贴身绞杀。
三架战机早已升空,在澄澈天幕下张开银翼,呼啸着朝北市方向俯冲而来。
螺旋桨撕扯空气的尖啸,远远便钻进人耳,震得头皮发麻。
转瞬之间,战机已掠过坦克纵队头顶,直扑北市上空。
此刻,北市轮廓清晰可见。
山城方面军在助李忠仁拿下北市后,并未乘胜深入。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谢清元绝不会坐视不管。
贸然扎进北市腹地?怕是刚进城门,就撞上对方早备好的迎头痛击。
这个收势回撤的决断,可谓又准又狠——倘若真把主力塞进北市,此刻面对的,就是谢清元雷霆万钧的反扑。
嗡——嗡——嗡!
战机轰鸣由远及近,如蜂群掠顶。
北市城头守军纷纷仰起脸,眯眼望天。
“这会儿飞过去?啥意思?”
“咋还绕着圈子盘旋?”
底下士兵伸长脖子,满眼茫然,全然摸不着头脑。
李忠仁也听见了。
他负手立于窗边,目光随声而动,抬眼便见三道银灰身影刚刚掠过屋脊。
高度不高,低得几乎能看清机腹编号——正适合抵近侦察、标定目标。
他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喝道:
“马上叫冯百韬来!”
警卫拔腿就跑,不到半分钟,冯百韬喘着粗气撞进门来,额角汗珠直滚。
“长官,什么事?”
李忠仁没半句铺垫,抬手一指窗外:“看见没?那三架刚过去的飞机——八成是空中踩点!”
“立刻传令:所有部队转入隐蔽防御!
要是炸弹从天上掉下来,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话听着吓人,可冯百韬心口一沉,立刻信了七分。
北市是咽喉要地,硬啃下来的骨头,谢清元怎可能轻易放手?
他啪地一个立正,转身便冲出门去。
刚踏出屋檐,耳畔轰鸣陡然加剧——
抬头一看,三架战机已悬停北市上空,兜着圈子反复低掠,像秃鹫盘旋猎物。
“全体戒备——快!”
冯百韬吼声炸开。
霎时间,士兵们如惊鸟四散,争先恐后扑向掩体。
重机枪被扛上房顶、推至墙垛,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朝天扬起——打不下飞机,但至少能逼它不敢俯冲。
这是眼下唯一能攥在手里的硬招。
战机终于拉高远去,众人绷紧的肩头才稍稍松了一松。
冯百韬倚在半塌的断墙边,胸口还在起伏。方才那一瞬,他真以为炸弹要落下来了。
好在只是虚晃一枪。
若真是侦查,倒也罢了——他手下多数人已缩进民宅、窑洞、断壁之后,真正暴露在外的,只剩几个制高点上的观察哨。
“长官……这回算是过去了?”
警卫抹了把汗,小声问。
冯百韬刚点点头,远处忽地炸开一阵沉闷巨响——
轰隆!轰隆!
烟尘腾空而起,翻滚如沸,竟比北市旧城墙还要高出一截!
所有人齐齐愣住,心头泛起寒意。
紧接着,长江边上猛地爆开一声凄厉嘶喊:“坦克——来了!!”
冯百韬拔腿冲上城墙,一眼望去,终生难忘——
广袤田野尽头,一道黑潮正奔涌而来:
锃亮的装甲泛着冷光,粗壮的炮管森然前指,直直咬住北市城墙。
没人怀疑那一炮下去的威力——城墙未必塌,但城头,怕是再找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冯百韬喉头一紧,转身就往城楼下冲,生怕慢一步就被炮火吞没。
这支钢铁矛头的到来,瞬间让整座北市的呼吸都滞住了。
……
“轰隆隆——!”
新三方面军的坦克群碾过焦土,履带卷起滚滚烟尘,直逼北市城墙。
“准备战斗——上膛!”
冯百韬嘶声大吼。
身后士兵哗啦举枪,枪口齐刷刷指向城外。
子弹破空,划出密集弹道,噼啪作响。
他掌心全是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冯长官……要不……先撤回城内?”
身旁一名参谋声音发紧,话音未落,已带着颤音。
“撤什么撤?敌军坦克都压到北市城门根儿了,再不拦,防线立马就得撕开!”
“可要是硬扛,咱们这点人马怕是要全交代在这儿!”
“你懂个屁!”
冯百韬猛地一拍桌案,吼声震得窗纸嗡嗡颤。
“那些铁疙瘩真要贴脸对撞,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传令——爆破组立刻上!炸掉它们的履带和炮塔!”
冯百韬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铁青如墨。
那名参谋喉头一紧,话卡在嘴边,半句不敢多吐,转身撒腿就奔向传令点。
“冯长官!敌坦克试图强攻城门!”
冯百韬霍然抬头——远处烟尘翻滚,几辆黑黢黢的钢铁巨兽正轰鸣着碾过焦土,履带卷起碎石,直扑城下。
“全体戒备!死守城门,一步不退!”
他猛吸一口气,嘶吼如裂帛。
四周战士浑身一震,纷纷攥紧枪杆。
轰隆!轰隆!
坦克车载机炮骤然咆哮,火舌喷吐。
一串弹链狠狠砸在瓮城垛口,砖石迸溅,碎屑横飞。
一名靠得太近的新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扫中腰腹,瞬间炸成一团猩红血雾!
“啊——!”
惨叫未落,又有两人被流弹掀翻,像断线木偶般飞出数米远。
“举枪!瞄准!给我打!”
冯百韬怒目圆睁,声音劈开硝烟。
士兵们抖着手端起枪,指节发白,却没人敢松开扳机。
眨眼间,坦克已抵城墙根。
车顶舱盖“哐当”掀开,两个新三方面军战士翻身跃下,肩扛火箭筒,动作利落如猎豹扑食。
冯百韬瞳孔骤缩,心口一沉——这玩意儿,专啃钢筋水泥!
“散开!快卧倒——!”
他嗓子喊劈了音,嘶哑刺耳。
“放!”
坦克上传来短促厉喝。
嗖!嗖!
两枚火箭弹拖着白烟,呼啸而至,不偏不倚,轰在城门楼基座上。
轰!轰!
大地猛颤,整座北市城仿佛被巨锤重击,城墙簌簌掉灰,砖块崩裂,站岗的哨兵被震得失足坠落。
冯百韬被副官死死拽进掩体,耳膜嗡嗡作响。
“冯长官!救我——!”
一声凄厉哭喊从断墙上传来,冯百韬心头一揪,猛抬头。
只见那年轻士兵半个身子悬在坍塌的垛口外,左手死死抠住残砖,脸上糊满血浆,胸口马甲被撕开一道狰狞口子,露出翻卷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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