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看着我:“你怎么处理?那五套房,房本上名字都改好了!还能翻回来?”
“我没说要房子。”
“那你要什么?”
我没回答。
我起身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拿起手机。
微信家族群里,未读消息显示99+。
点进去,全是表姐妹们晒房产证、户型图、装修想法的照片。
顾蔓发了一句:“谢谢外婆!爱您一辈子!”
下面一串“谢谢外婆”。
往上翻,翻到三个小时前,外婆在群里发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外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依旧中气十足:“孩子们,外婆今天高兴。”
“滨江花园的五套房,已经过到你们名下了。”
“你们几个姐妹要记得,一家人要互相扶持,以后多走动。”
我按灭手机屏幕,把它丢在床上。
窗外是杭州的夜色。
远处钱江新城的高楼灯光亮着,像一根根巨大的光柱。
这座城市很大,有好几百万人。
这几百万人里,有多少人今晚拿到了房本,又有多少人还在为首付焦虑,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坐在不到二十平的屋子里,盘算着一笔算不清的账。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全家福。
十年前照的,外婆坐在中间,我爸和大舅二舅站在后面,我们这些小辈蹲在前排。
那会儿我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笑得很亮。
顾蔓那时候有点胖,现在瘦了,也会打扮了,指甲油从浅粉换成了酒红。
我拿起相框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扣着放回去。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是顾蔓发来的私聊:“乔乔姐,今天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外婆可能觉得你自己本事大,不在乎这套房子。”
“对了,下个月我搬新家,你一定要来啊![笑脸]”
我没回她。
我打开手机银行,点进“自动扣费”一栏。
列表很长,有视频会员,有云盘,还有一条,写着“家和居家照护服务”,每月自动扣费20000.00元。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窗外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天花板上一晃而过。
我把屏幕按黑。
夜已经很深了,该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这个月的项目方案还没改完,后天得给客户做演示。
日子照样往前走,手里的活照样得干。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外婆心里清楚。
我们都清楚,只是谁都不说。
就像今晚那桌菜,看着丰盛,其实早就凉透。
停掉护工的第三个星期,电话打来了。
是个陌生号码,号段是杭州本地。
我当时在公司开项目会,讨论下半年新品推广。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个不停。
我瞥了一眼,没有接。
它停了一会儿,又响。
对面坐着的运营经理皱了下眉。
我按了静音。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半才散。
我端着咖啡往自己工位走,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
还有一条短信:“乔乔,我是你大舅。”
“看到回个电话。”
咖啡有点烫,我吹了吹,没喝。
回到座位坐下,电脑上还是没调完的PPT。
我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乔乔啊。”
大舅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在区财政局当科长,说话一向拖着尾音,爱端着架子。
现在这声音里那股子腔调没了,只剩干巴巴的急,“你怎么把你外婆的护工给停了?”
楼梯间有扇窗,外面是写字楼一片玻璃幕墙。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打圈。
“嗯。”
我说。
“嗯什么嗯?”
大舅声音一下子高了,“你知不知道,周姨今天早上收拾东西说合同到期不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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