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低头看着周起,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千户大人,要不要我再给您捏捏腿啊?”
周起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心里的憋屈劲儿顿时翻涌上来。
心道,你个小妮子,仗着是苏澈的女儿,敢这般调戏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紫身体微倾,正看着他,等他答话。
周起憨憨地笑了一下,身子微微抬起,右手不动声色地抓住身下那张苏紫也坐了半边的褥子。
猛地一拉。
苏紫本就倾斜着身子,重心不稳,被这一拉,整个人朝周起倒了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粉嫩的樱唇已经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周起的嘴上。
三息。
苏紫愣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周起也“愣了”。
苏紫紧忙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脸腾地红了。
“你……你……”
苏紫指着周起,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起抿了一下嘴唇,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大小姐,您这……”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您这是干什么?末将虽然立了功,可您也不能这样赏赐啊。”
苏紫瞪着周起,羞臊道。
“你……你敢作弄我!”
周起一脸委屈。
“冤枉啊,明明是小姐您主动亲的我,末将可什么都没干。这可是末将的初吻,小姐您得对末将负责。”
苏紫气得直跺脚。
“好你个周起!人人都道你浑身是胆,我看你是浑身色胆!”
说完,她一跺脚,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还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一头冲了出去。
周起靠在炕上,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咧开嘴笑了。
“小样。”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慢慢撑着坐起来。
后背的伤还疼。
周起起身下地,走到墙角柜子前,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周起出使前换下来的旧皮甲,破破烂烂的,还沾着血迹。
周起扯开皮甲,里面一堆马蹄金,还有玛瑙珠子,绿松石。
出使前他把这些东西都藏在了这身旧皮甲里,没敢带在身上。
周起把这些东西放在炕上,正打算数一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是男人的步子。
周起赶紧把财宝拢在一起,塞回皮甲里,关上柜门。
“属下孟蛟,总旗听闻大人醒了。”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周起听出是孟蛟,松了口气。
“进来。”
门被推开,孟蛟大步跨了进来。
孟蛟走到周起面前,二话不说,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总旗为救属下身负重伤,属下万死难赎!”
周起看着他。
孟蛟脸色还有些苍白。
“行了,起来吧。”周起摆摆手,“怪不得你,苍狼王那老东西……哎,先不说这个。你感觉怎么样?身子大好了?”
孟蛟站起身。
“回总旗,属下已经痊愈。”
周起点点头。
“以后别叫总旗了。老子现在是巡防营千户。”
孟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恭喜大人!”
周起笑了笑。
“我还给你讨了个赏。跟着老子去巡防营,做百户。”
孟蛟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谢千户大人!孟蛟万死难报!”
“行了行了,起来。”周起伸手扶了他一把,“别动不动就跪。”
周起转身打开柜门,把那身旧皮甲再次扯开,露出里面那些金子和珠子。
“把这些揣身上。”
孟蛟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上前一把把掏出来,往怀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才停手。
周起看着他。
“走,跟我出去转转。”
……
云州城,街道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
周起带着孟蛟,顺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两边的铺子开着门,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人来人往,看不出前几天刚打过一场硬仗。
周起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路边出现一个门脸。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牙行。
周起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走,进去看看。”
牙行里头不大,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木牌,写着宅院、田地、奴仆的字样。
一个穿着绸袄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两位军爷,想办点什么?”掌柜的满脸堆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周起在桌边坐下。
“想买座宅子。”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沏茶倒水。
“军爷来得巧,小的手里正好有几处好宅子。您看看,这是城东富商王家的宅院,三进三出,带花园,王老爷要回老家养老……”
周起看了一眼,摆摆手。
“太大。”
掌柜的又翻出一张。
“这处是城北的,原先是个千户住着,调任走了,院子空了大半年。两进,宽敞,价钱也公道……”
周起还是摇头。
掌柜心道,看高了你了,弯腰从柜子底层又摸出一张纸。
“这处是城南的,原是个京官儿的宅子。不大,两进,带个小院,清静。”
周起接过纸看了看。
“京官?”
“是。”掌柜的压低声音,“姓方,叫方子虚,早年间在京城做御史,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贬到咱们云州做了粮秣判官。做了几年,三年前忽然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家里只剩一个公子,要搬离云州,托小的把这宅子卖了。”
周起把纸放下。
“带我去看看这处。”
城南的巷子比城北清静。
掌柜的在前面引路,拐了两道弯,在一处宅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黑漆已经斑驳,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
墙是老砖墙,墙头长着几蓬枯草。
掌柜的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内,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站得笔直。
他看了掌柜的一眼,又看向周起和孟蛟,微微欠身。
“掌柜的。”
“方公子,这位军爷来看宅子。”掌柜的往里指了指,“能进去看看不?”
少年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请。”
周起跨进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正屋三间,两侧厢房各两间,都关着门。
周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屋看了看。
屋里陈设简单,但书卷气很浓。
靠墙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有一幅写着“守正”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周起站在那幅字前看了一会儿。
少年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字谁写的?”
“家父。”
周起点点头,转过身。
“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拱了拱手。
“学生方执中。”
周起看了他一眼。
“执守中正,不偏不倚。从公子名字,便知方御史是个好官。”
方执中微微一怔,目光在周起脸上停了一瞬。
“将军竟能从学生名字,看穿家父德品,佩服佩服。”
周起笑了一声。
“我一个大老粗,就事论事罢了。”
他又在屋里转了转,看了看那些书。
“方公子离开云州,准备去哪?”
方执中垂了垂眼。
“家父早年给学生订了一门亲事。如今学生已成年,打算回京城完婚。”
周起点点头。
“恭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这宅子,我要了。”
方执中愣了一下。
“将军……”
“怎么,不卖?”
“卖。”方执中回过神来,“只是这宅子里还有些杂物,学生需要收拾几日……”
“不急。”周起摆摆手,“孟蛟,付钱。”
孟蛟从怀里摸出一块马蹄金,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去,掂了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多的就当给方公子的程仪。”周起道。
“军爷阔气!”掌柜把金子揣进怀中。
“多谢将军。”方执中愣了愣,随即深深一揖。
方执中看着屋里的陈设,轻叹了一声:
“家中这些书和字画,将军若不嫌弃,就全留下吧。路途遥远,不带了。”
“方公子舍得?”周起挑眉。
方执中自嘲地笑了笑,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家父常说,书读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留在纸上不过是死物。在这乱世,这些书画,远不如将军手里的刀管用。”
“那就谢过公子。”周起没再多说,带着孟蛟跨出了院门。
......
三日后。
都督府张灯结彩。
正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都是苏澈麾下里有头有脸的武官,指挥使、千户、百户,还有文职幕僚。
苏澈坐在主位上,秦山在他左手边,曾先生则坐在秦山身侧。
这是庆功宴。
打退了苍狼大军,烧了王帐,夺了王旗,逼得苍狼王退兵,这一仗打得太漂亮,够这些人吹三年。
周起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
同桌的都是千户,都是从城内外各营寨赶来的。
互相之间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客客气气地点头致意。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周起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酬着。
忽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抬头一看,苏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周起的嘴角抽了抽。
“大小姐,这……”
“怎么,这位置不能坐?”苏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周起干笑一声。
“能坐,能坐。”
“大小姐,这么多人呢,我劝你老实点。”周起眼睛往苏澈那边瞟了瞟低声道。
“你不是浑身是胆吗?现在知道怕了?”苏紫也压低了声音。
坐在周起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千户,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生得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莫要说女子,就是周起也愿意多看上几眼。
这少年将军看见苏紫坐在周起身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周起注意到这个细节。
这年轻人的目光在苏紫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周起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周起把酒杯举起来,冲他扬了扬。
年轻人也举杯,遥遥一敬。
“在下骁骑卫季破虏。”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