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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探空牢毒吏勘痕,破暗局妖婆夺命


钦差别苑后墙外,暗巷幽深。

杜飞低着头,把脸扭向墙根,肩头耸了两下,想把那只手甩掉,干笑道:“大哥,认错人了吧……”

“行了,别吓他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杜飞浑身一震,抬起头。

巷子中走出一群汉子,为首之人正是黑云寨二当家,阎平生。

杜飞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二当家?吓死我了!你们怎会在此?”

“大人吩咐,让咱们扮作众生相的死士。趁着镇狱司的人被牵制住,摸过来强行劫狱救你。”阎平生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挑,

“有你的,伤成这样还能自己跑出来了?”

“大人这连环计,怎的也不提前与咱透个底?咱真以为要交代在这了。”杜飞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透底?”阎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一你小子在里面没熬住,把大人的谋划全秃噜出来了。咱们这帮兄弟冒然来救你,岂不全得折在镇狱司手里?”

杜飞回想起这大半夜的非人折磨,苦涩地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先别废话了。趁着还没封城,赶紧撤。”

十几个汉子护着杜飞,消失在错综复杂的云州暗巷中。

……

云州城外,暗松坡,东岳庙。

后院墙壁与地面,凝结着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

院中隐密处,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狭长石阶。

举着火把的镇狱司亲卫鱼贯而入。

沈渡与孟婆拾级而下。

地底深处,是一间不见天日的暗牢。

暗牢内空无一人。

沈渡立于牢内,阴沉着脸。

他看着墙上那些用木炭画下的狂乱字迹,眸光幽冷。

“大人,这里想必就是当初关押方子虚的暗牢了。”孟婆掩着口鼻,沉声道。

沈渡捻起地上的一点碳渣,在指尖揉搓,脑海中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曹别鹤那个蠢货,贪得无厌,四处搜刮,却误打误撞查到了这东岳庙的暗牢,知晓了薛远瞻囚禁命官的滔天大罪!”

“所以,薛远瞻才急切地命丫鬟绿萝勾结死士利用天狼人,杀人灭口!又抢回了那把藏有东岳庙线索的宝刀。”

孟婆微微蹙眉:“大人,那方子虚会不会已被薛远瞻灭了口?”

沈渡摇头,眸心微动,已然洞悉其中关节:

“方子虚早在三年前便失踪了。薛远瞻冒着风险囚禁他三年,若只是为了杀他,何须费这般周折?方子虚身上,必然藏着对他极其重要的东西。既然东西还未到手,他便不会轻易杀人。”

“大人的意思是,人被转移了?”

沈渡冷嗤一声:“方才在大堂上,本官故意突然提及方子虚的名字。薛远瞻虽强自镇定,但他眼底那转瞬即逝的慌张,已然出卖了他。人,一定还在云州!”

孟婆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后宅审讯时那女人的供词:“大人!薛远瞻的夫人,在属下的压迫之下吐露,薛远瞻时常深夜独去后院假山!难道……”

“走!”沈渡转身大步踏出暗牢。

......

刚回到云州城内,一骑快马迎面飞驰而来。

报信的亲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大人!忘川、轮回两位大人已将众生相执相尤毅擒获!但在城南甜水巷,被上千名众生相的狂热信徒堵截。城防营不敢擅开杀戒,两位大人被困宅中,特命属下,前来请示!”

沈渡面色骤冷:“去甜水巷!”

半炷香后,沈渡带着大批人马杀至城南。

眼见越来越多的黑袍煞神与顶盔贯甲的州卫赶到,原本混在人群中起哄的几个黑云寨汉子,互递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秦山也接到了兵卒的急报,策马狂奔而至。

他看着堵死街巷的百姓,勒住战马,气沉丹田,厉声大喝:

“云州百姓听真!本将乃云州卫指挥使秦山!镇狱司乃天子亲军,奉旨办案!尔等聚众阻挠,是不想要项上人头了吗?!此时散去,本将担保既往不咎;若再拒不退避,一律按谋逆党羽论处,格杀勿论!”

军令如山,秦山身上的沙场煞气震慑了在场的百姓。

“城防营听令!枪戟向前,强行清道!”

兵卒们不再克制,用枪杆与盾牌硬生生在人海中蹚出了一条道。百姓们见大军动了真格,终于心生惧意,纷纷向两侧退散。

忘川与轮回这才得以将戴着重枷的尤毅及几大箱经文证物押解出院。

“将人犯与物证即刻押回别苑,严加看管。”沈渡对轮回说道。

“秦指挥使,随本官再走一趟知府衙门!”

……

知府衙门,后花园。

薛远瞻被两名亲卫按押在假山前,面色青白,额上冷汗涔涔。

他是真的慌了。

镇狱司的缇骑将这座庞大的假山翻了个底朝天,却未能寻到入口。

“大人,搜遍了,没有暗门。”一名校尉回禀。

沈渡推开众人,亲自走到假山前,负手在这曲折的石间踱步。

他的目光不看石头,只看地上的青苔与落叶。

庭内花木掩映,沈渡走到一处隐蔽的石根处,停下脚步。

这里的青苔有极细微的碾压断痕,石缝间的积灰也比别处少了半分。

沈渡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摸索着石壁。

沈渡心道:开门的机括不在这里,这是门轴转动的常轨。

他退后两步,视线落在假山旁的一座缺耳石鼎上。

沈渡伸手握住石鼎的残耳,用力一旋。

那块与山石浑然一体的巨岩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一道深邃幽暗的石阶。

片刻后。

刺鼻的恶臭从地底涌出。

两名黑袍亲卫捏着鼻子,从暗牢里拖出了一个四肢被粗大铁链锁死、蓬头垢面的人。

那人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成缕,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交错的鞭痕与烙印。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全是烫毁的疤痕,根本辨认不出五官。

他浑身脱力委顿在地,嘴里含混不清地痴笑。

秦山眸色骤厉,眼底翻涌着愠怒。

沈渡转过身,看着浑身发抖的薛远瞻:“薛知府,方子虚为何在你府中?你还有何话说?”

薛远瞻牙关紧咬,死撑到底:

“沈大人!你看清楚了!这不过是下官府上一个身患恶疾、发了失心疯的老奴!这疯狗见人就咬,下官为了府中家眷安危,又念他昔日苦劳不忍将其打死,才将其锁在这假山之中!”

他指着那摊烂脸,悲愤高呼:“你且看看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烂面皮,哪点像朝廷命官?!沈渡,你就算要罗织罪名,也该找个囫囵人来充数!”

“把那管事婆子带上来。”沈渡懒得听他狡辩。

管事婆子被押解上前。

“你身为内宅管事。可曾见过此人?”沈渡寒声问道。

那婆子连连磕头,急切道:

“回大人的话,见过!这就是府上的一个疯癫老奴!府里的丫鬟下人都是后来买进的,全都没见过。只有老身认得!老爷心善,不忍将他赶出府去饿死,又怕他发狂伤人,便一直将他好生关在这儿养着啊!”

孟婆上前一步,凑到沈渡耳畔,低语了几句。

沈渡唇角微抿,冷斥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把薛夫人带上来!”

片刻后,知府夫人被亲卫半拖半架地带至后园。

沈渡指着地上那个疯癫的血人:“夫人,你说,这是何人?”

知府夫人看着那疯子,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

她不敢看薛远瞻那欲吃人的目光,凄凄惨惨地泣声道:

“妾身不知他究竟是何人,只是有一次,见老爷起夜久久未归,妾身担心他着凉,想给他递件衣裳,便大着胆子寻到了这里。妾身躲在石头后头,听见老爷……听见老爷唤他,方子虚’……”

“贱妇!”

薛远瞻彻底情绪失控,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撕咬自己的妻子。

两侧的亲卫同时挥起刀鞘,重重砸在他的后背。

薛远瞻发出一声闷哼,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大人明鉴啊!”那管事婆子急得直拍大腿,“这贱妇与我们老爷常年离心离德,恨不得老爷死!她的话绝不可信啊!”

就在此时,一名镇狱司亲卫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园,神色慌张:

“禀报大人!出大事了!忘川、轮回两位大人押解人犯回到别苑,却发现……发现昨夜擒获的那个死士,已经跑了!”

此言一出,沈渡与秦山皆是面色微变。

亲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禀报:

“两位大人已查明,是送饭的差役私麻翻了守卫其放走。那差役已被擒获,他自称是知府薛大人的远房外甥,名叫郝大德!他招认自己是众生相的信众,但抵死不认是受了薛大人的指使,只称薛大人对此一无所知!”

薛远瞻听罢,气得眼前一黑,脑中嗡嗡作响,连辩驳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绝望的怒骂:“蠢货……全都是蠢货……”

这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招供,比直接攀咬他还要致命一百倍!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噩耗吸引时。

那一直跪在地上喊冤的管事婆子,眸中陡然爆出凶光!

她再无半分唯唯诺诺的恭顺,身形暴起。

她不扑沈渡,不袭官兵,也不杀知府夫人。

她直扑地上疯癫的面毁的方子虚。

右手疾探发髻,拔下三寸长的铜簪,寒芒一闪,带着十死无生的决绝,直取方子虚的咽喉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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