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审讯室在地下一层，走廊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光线打在水泥墙面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旧黄。
林笙把五娃交给了等在门口的肖墨林。
“心瑜跟你回去，剩下的事我来。”
肖墨林皱了皱眉：“我陪你进去。”
“不用。”林笙拍了拍五娃的后背，语气平淡，“你一个特战团长站在审讯室里，她只会害怕。害怕的人会撒谎，我要的是实话。”
肖墨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媳妇了——她说不用，就是真不用。
“那我在外面等你。”
“嗯。”
林笙推开了审讯室那扇沉重的铁门。
屋子不大，四面水泥墙，一张铁桌，两把铁椅。头顶一盏两百瓦的灯泡直直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刺眼。
冰蛇被绑在铁椅上，双手反剪，脚踝锁着铁链。她的右肩上包着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脸上那层老妇人的伪装早就被擦掉了，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棱角分明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她听到门响，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人是林笙时，冰蛇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死灰般的平静。
“你来了。”冰蛇的声音沙哑。
林笙拉开对面的铁椅坐下，把针囊放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
周严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和本子，看到林笙进来，低声问了一句：“林教官，她醒了有十分钟了，一个字没吐。”
“正常。”林笙看着冰蛇，“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人，前半个小时都是在试探审讯者的底线。”
冰蛇嘴角微微一动，算是对这句话的认可。
林笙没有急着提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子，放在桌上。瓶子里装着半瓶清澈的液体，看起来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冰蛇的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林笙问。
冰蛇没回答。
“刚才在外面，我用银针把氰化物从你的脑部引到了四肢末端排出来。”林笙的语气像在讲一堂医学课，“但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你的四肢现在是麻的。”
冰蛇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她确实感觉到了。从被救醒的那一刻起，她的手脚就像被灌了铅，沉重而麻木，连弯曲手指都要用尽全力。
“那是因为我在施针的时候，顺手封了你全身三十六处大穴。”林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现在你身上的每一条经络，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她伸手指了指那个玻璃瓶。
“这瓶水，能解你身上的穴道封锁。喝了它，半个小时之内，你的手脚就能恢复知觉。”
冰蛇盯着那瓶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林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清醒的状态下，体验到比氰化物更痛苦十倍的感觉。而且，你死不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冰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
“你以为我怕疼？”
“我知道你不怕疼。”林笙点了点头，“能在零下十五度的湖水里潜伏三个小时安装引信的人，不可能怕疼。”
冰蛇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三个小时？”
“我儿子告诉我的。”林笙淡淡道，“他在湖底发现了你留下的三处换气点。每个换气点之间的距离，按照水下暗流的速度计算，间隔恰好是一个小时。”
冰蛇的脸色变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仅拆了她的引信，还通过水下痕迹反推出了她的潜伏时间？
“你们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冰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颤抖。
林笙没有接这个话。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钉在冰蛇的眼睛里。
“我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对'响尾蛇'的组织架构也不感兴趣，那些是纪检处的事。”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林笙竖起一根手指。
“炸药，是怎么运进军区的？”
冰蛇沉默了。
林笙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审讯室里只剩下头顶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嗡嗡声。
冰蛇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身上被封住的穴道开始发作了。
一股酸麻到骨髓里的钝痛，从脊椎开始，沿着两条手臂向指尖蔓延。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痒得发疯，疼得想死，偏偏又死不了。
冰蛇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冬储白菜。”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五十公斤TNT，分成三批，每批用防水油布裹好，藏在冬储白菜运输车的夹层里。”
周严的笔刷刷地在本子上飞速记录。
“谁接应的？”林笙追问。
冰蛇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挣扎。
“后勤部，干事，李德福。”
周严的笔尖停了一瞬，随即写得更快了。
“他负责冬储物资的接收和分配，每批白菜进库之前都要过他的手。”冰蛇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一批炸药是十月中旬跟着最早一车白菜进来的，第二批是十一月初，第三批是十一月底。三次运输，他都亲自押车，亲自卸货，把夹层里的东西单独转移到后勤仓库的地下室。”
“他知道那是炸药？”
“知道。”冰蛇冷笑了一声，“他不仅知道，他还帮我们改装了运输车的夹层结构。那个夹层的隔板，是他用军区木工房的工具亲手做的。”
林笙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他为什么帮你们？”
“钱。”冰蛇吐出一个字，“还有女人。组织给了他三根金条，外加一个安排在县城供销社的情妇。他这个人，贪财好色，胆子小，但架不住诱惑大。”
“三根金条买一个军区的后勤干事？”林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你别小看他。”冰蛇抬起头，“李德福在后勤部干了十二年，军区的物资进出、车辆调度、仓库钥匙，全在他手里。他一个人，就是一扇打开军区后院的大门。”
林笙沉默了两秒。
“还有别人吗？”
冰蛇摇了摇头：“李德福是唯一的后勤线。马建国负责安保线，提供巡逻时间表和哨位分布。我负责执行。三条线互不交叉，只有我知道全貌。”
“那你的上线呢？”
冰蛇的嘴角又勾起了那个难看的笑容。
“上线的代号叫'牧人'。我只通过死信箱和他联络，从没见过面。每次任务指令都是单向的，用完即焚。”
“死信箱在哪？”
“军区东门外三公里处的废弃碉堡，第二层射击孔的左侧第三块砖头后面。”
周严飞速记录完，抬头看向林笙。
林笙站起身，把桌上那个玻璃瓶推到了冰蛇面前。
“该说的都说了？”
冰蛇看着那瓶水，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我说的是假话？”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验证。”林笙低头看着她，“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冰蛇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都是真的。”
林笙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最后一件事。”
她没有回头。
“你之前在医院扫地的时候，是不是在我的茶杯里动过手脚？”
冰蛇的身体僵了一瞬。
“……没来得及。你那个五丫头，每次你喝水之前都会先闻一下杯子。我试过两次，都被她打断了。”
林笙嘴角微微上扬，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肖墨林靠在墙上等着。看到林笙出来，他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老李坐实了。”林笙简短地说，“炸药分三批，藏在冬储白菜车的夹层里，老李亲自接应、亲自转运。三根金条加一个情妇，卖了整个军区。”
肖墨林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脸上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周严呢？”
“已经去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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