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点点头,提裙迈步。
紫裙如雾,层层叠叠。
发间紫色的丝带,随着她迈步而摇曳,像一缕缠绕在暮色中的烟霞。
她的步态极轻极稳,走进霜雪堂的时候,夕色缠绵。
斜光已是强弩之末,橘红中带着一层淡淡的金。
霜雪暖阁之内,北辰霁褪去了衣袍在上药。
他身姿如松,侧身抬手,去够后背的伤处。
那个动作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吃力,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叫人帮忙。
只是沉默地与那道伤口较劲,眉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线。
光影明暗交错,勾勒出清晰的八块腹肌轮廓。
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既不夸张也不单薄,像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作品。
人鱼线没入绛紫色的长裤,勾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宛如山峦起伏,河流蜿蜒。
让人忍不住想要沿着那道线条继续看下去。
棠溪雪被这美色狠狠地冲撞到了。
小皇叔桀骜冷酷,却真的很有韵味,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谁在那里?”
听见声响,北辰霁陡然抬眸。
那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放肆!”
上一瞬他还在专注地上药,下一瞬那双紫瞳已经锁定了来人的方向。
眸色深不见底,如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
清冷,孤寂,遥不可及,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他冷酷如刀锋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胆敢窥探本王!简直找死!”
北辰霁抬眸间手掌一动,紫雪剑已经落入了掌心。
那动作行云流水,剑锋未出,却已寒意逼人。
那是一种刻入骨血的警惕,不问来者,先握兵刃。
任何风吹草动,第一个反应永远是拔剑。
那是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小皇叔。”
棠溪雪的声音又轻又绵。
似一缕裹着花香的云雾,懒懒地盘旋在夕阳的余晖中。
“嗯?”
北辰霁怔了一瞬。
所有的锋锐都在那一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从不示人的柔软。
“雪儿。你来了……”
他慌忙放下紫雪剑,剑身轻轻靠在一旁的案几上,发出声响。
“稍等一会儿,本王先穿好衣裳。”
所有的杀意都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收敛。
沉寂的深渊里,有星辰悄然亮起,一点一点,将无边的黑暗驱散。
“雪儿,你先转过去。”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带着伤后未愈的憔悴。
唇色也比平日淡了几分,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痕,是连日来未曾安眠的痕迹。
“小皇叔,你背后的伤,自己不方便上药。”
棠溪雪看到他连药都没上完,就要去拿衣裳,当即走上前去。
“我帮你吧。”
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
北辰霁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衣袍不过三寸。
“这后背的伤,自己哪里能上药?”
棠溪雪已经走到了铜盆前。
她弯下腰,在铜盆中洗手。
水声泠泠,清澈见底,映出她半张侧脸。
她洗得很仔细,指尖在水波中交缠,洗去一路风尘,也暖了微凉的指尖。
水珠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回盆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偌大的北辰王府,当真就没有一个人,能让小皇叔交托后背的?”
棠溪雪拿起了他放在一旁的药膏。
那是一盒紫釉瓷罐装的药,罐身小巧,釉色温润。
她轻轻揭开盖子,凑近鼻尖轻嗅。
“这次的药没有问题。”
药香扑鼻而来,有龙脑的清凉,有血竭的醇厚。
她仔细确认了药香纯正,没有异样。
确定没问题之后,她才转身走到他身后。
“本王可以自己来的。”
北辰霁感觉到她的靠近。
她的气息先于她的手指抵达。
落在他的后颈,像是蝴蝶停在了花瓣上,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雪儿不必麻烦……”
北辰霁刚想拒绝,话到唇边却咽了回去。
因为她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的背上。
棠溪雪的指腹微凉,沾着药膏,触上他后背的伤口。
“嗯……”
那一瞬间,北辰霁的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了一声。
那感觉宛如被雷霆击中。
她的指尖所过之处,好似带了电,酥麻的感觉从那一小片皮肤迅速蔓延开来,顺着经络窜遍四肢百骸。
他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像被拨动的琴弦,发出无声的震颤。
“小雪儿,别……别碰了。”
那是肤渴症。
他的皮肤极度渴望触碰,被她触及之后,引发难以忍受的灼热与颤栗,像是全身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千百倍。
这些年来,他极少让人近身,更遑论让人触碰。
可唯独她的触碰,不会让他觉得厌恶,不会让他想要拔剑。
只会让他觉得渴。
深入骨髓的渴。
棠溪雪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手指微微一顿。
她轻声问道:“小皇叔,这么大了还不配合!是很疼么?”
那声音太柔,像绒毛掠过心尖。
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和一丝不自知的温柔。
“很快就好,忍一忍。”
她的语气里带着哄劝的意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猛兽。
还有着几分心疼。
她到底还是在意他的。
“……”
北辰霁没有回答,他不是怕疼。
棠溪雪低下头,专注地为他上药。
“本王不疼,雪儿可以用力。”
北辰霁极力保持呼吸平稳。
可太难了。
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
“好,长痛不如短痛,那我就快一些。”
棠溪雪的指尖每滑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便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灼热难耐。
那灼热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心脏,流向每一根神经末梢。
“唔——”
北辰霁攥紧了膝上的紫色衣袍,指节泛白。
眸子低垂,他的喉间逸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喘息,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疼的话,可以叫出声,没关系的,我不会嘲笑你。”
棠溪雪开口道。
北辰霁闻言一声不吭,将所有的喘息都压住。
霜雪堂内安静极了。
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雪儿,可以了。”
北辰霁终于开口。
嗓音沙哑低沉,像被砂石磨过的丝绒,粗粝中透着说不出的性感。
他的肩胛骨微微起伏,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那轮廓孤独而锋利,像是天地间最后一座孤峰。
棠溪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小,第一次来北辰王府,第一次见到他。
他那时候正年少,目光温暖。
他牵着她走过紫雪花树下,给她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紫雪花,别在她的发间。
他说:“雪儿,这花配你,岁岁花开。”
后来她长大了,他也变了。
朝堂上的风刀霜剑把他磨成了一柄没有感情的利刃。
那双紫瞳里再也看不到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冷漠和戒备。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看着他,却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小皇叔。
依然是会在紫雪花树下为她摘花的紫衣少年。
紫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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