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两尊屹立万年的双生神像,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碎裂。
笼罩百里方圆的无量劫阵,如同一面被击碎的琉璃穹顶,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被遮蔽的天空。
大阵消散了。
“归墟宫的无量劫阵,也不过如此!”
棠溪雪立于风雪银龙之上,眸光微垂,落向那两尊神像碎裂之处,静静地俯瞰着,如神祇垂目于尘埃。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神像腹中的景象。
那里,静静躺着两颗日月之心。
说是心,实则是两枚浑圆的灵珠。
一枚炽金如日,内里流转着灼灼光华,仿佛将正午的骄阳封印其中。
一枚清寒如月,通体泛着霜色,像是从深秋的湖底捞起的一捧月光。
“你是何人?竟敢毁掉神像,当真不怕天罚?”
“天罚?呵!它也配罚我?”
棠溪雪看着那两颗灵珠。
她的目光平静极了,没有贪婪。
“有些东西,不该是它的,它也别想抢。”
然后,她再次挥剑。
剑光如水,却带着劈山断海的力量。
这一次,剑锋精准地同时掠过两枚灵珠。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剑锋落处蔓延开来,如同春日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痕,细若游丝,却不可逆转。
“尔敢!”归墟宫主厉声呵斥。
“嘭。”
灵珠应声而裂。
金色的光芒从碎裂处喷薄而出,像被囚禁了太久的日光终于挣破了牢笼。
“你睁大眼睛,看我敢不敢?”
棠溪雪冷声说道,气场十足。
“你这是逆天!”
归墟宫主沉声,眼睁睁看着,无数金色的生机,如决堤的洪流般奔涌而出。
“天道崩塌,我纵是逆了它,又何妨?”
棠溪雪望着那些光点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而后纷纷扬扬,涌向那些倒地的万兽。
一只青鳞鹰蜷缩在碎石间,羽翼黯淡无光,曾经锋利的翎羽,耷拉在身侧。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金色的光点飘落,落在它的羽翼上。
那片黯淡的羽毛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它的胸口,起伏渐渐有力了。
一头云纹豹侧卧在废墟中。
它的眼睛半阖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像两颗蒙尘的琉璃珠。
金色的光点涌来,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深渊的边缘托起。
它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一只,又一只。
那些在阵中倒下的万兽,那些被抽离了命火生灵,此刻正在金色的光雨中,一点点被拉回来。
日月之心内的生机,本就是一个轮回。
当天地间有生灵消亡,它们便孕育新的生机,如同潮汐涨落,如同草木枯荣。
此刻,万兽还不曾彻底死去,那些生机只是被暂放于此,尚未汇入下一个轮回。
所以,它们还能回来。
万兽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微弱的,如冬夜将尽时第一声鸟鸣。
渐渐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仿佛一场漫长的严冬之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青鳞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鹰目中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它振了振翅,扬起一片细碎的金色光尘。
云纹豹挣扎着站了起来,四肢还在微微发颤。
它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无数飞禽走兽,从废墟碎石间,一只接一只地抬起头来。
它们望向天空中那道立于银龙之上的雪白身影,然后,几乎是同时,前肢屈下,头颅低垂,朝着她,虔诚地跪伏答谢。
它们不会说话。
但那一双双重新亮起的眼睛里,盛着同一种光。
它们也没想到还能活着。
万兽此前接到的指令是撤离。
如今他没有重新下令,它们在短暂的停留之后,便如潮水般退回了山林深处。
羽翼破空声、蹄声、枝叶簌簌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姐姐,谢谢你。”
空桑羽看着那些重新亮起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的织姐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银龙之上的那道身影,如仰望神明。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烦死人了。”
白玉笛在指尖旋转,笛身翻转间,光刃如月华倾泻,精准地落向四周围杀他的归墟宫强者,将那些涌来的黑影一一逼退。
“是援军来了,撤!”
云鳞卫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们看不清高空之上那道被浮云半掩的人影,但他们认得那条龙。
那是云川的护国神兽,风雪银龙,战王祈妄的契约伙伴。
“快走!”
云鳞卫首领一声低喝,众人立刻护着梅若欢、裴宁苒与重伤的裴照,朝外围疾退。
这里可是归墟宫的老巢,对方人多势众,大阵虽破,余威犹存。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裴照被两名云鳞卫搀扶着,步履踉跄。
他的囚衣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有血珠从衣角滴落,在碎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他还是回过头,望了一眼天空。
“那人……是谁?”
“这次可多亏了这位恩人相救,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
梅若欢将裴宁苒紧紧搂在怀中,小女孩的脸埋在她肩头,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
她也抬起了头。
“那一定是神仙吧!”
那道立于银龙背上的雪白身影,被金色光尘笼罩,神圣至极。
“这绝非凡俗之辈。”
裴照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动了动。
将那一幕无声地刻进了眼底。
外面早已备好了接应的车驾。
云鳞卫的训练有素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过片刻,所有人便已撤出归墟宫废墟的范围,朝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归墟宫主。”
棠溪雪立于风雪银龙之上,眸光终于落向那道金光笼罩的身影。
“我们终于见面了。”
她的声音穿透了风与尘埃,像一柄薄刃,精准地刺入寂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长生剑已经挥出。
那一剑没有蓄势,干脆利落地,朝着归墟宫主面上的黄金面具劈去。
剑光撕裂了尚未散尽的烟尘,撕裂了两人之间对峙的寂静。
“咔。”
面具碎裂的声响,清脆而短促。
织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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