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政笑了，松开手，靠在椅背上。
“去吧。你忙。我没事。”
林默站起身，看着他。
方政坐在廊下，身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林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
方政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默心里一酸，但他知道，方政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有人记得他。
他走出院子，上了车。
“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方政那张苍老的脸。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方政的时候。那是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刚被调查完、被发配到永安镇调研的问题干部。方政站在镇政府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夹克，面容严肃，眼神深邃。他走过去，叫了一声“方省长”。方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是那一眼，改变了他的一生。
现在，方政老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晚上回到家，林悦正在客厅里写作业。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爸爸，你回来了？”
林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嗯。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林默坐在旁边，看着她。
林悦长得越来越像徐雨晴了，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性格也像她，安静，不太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爸爸，你今天见到周爷爷了吗？”
林默愣了一下。
“周爷爷？”
“就是周省长。妈妈说你升官了，当副省长了。”
林默笑了。
“见到了。”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当副省长累吗？”
林默想了想，说：“累。但值得。”
林悦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以后也要当副省长。”
林默笑了。
“好。爸爸支持你。”
林悦也笑了，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徐雨晴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林哥，洗手吃饭。”
林默站起身，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
徐雨晴瞪了他一眼。
“孩子在呢。”
林默笑了。
“怕什么？她早晚要知道，爸爸妈妈感情好。”
林悦头也不抬，说：“我知道。你们感情好得很。”
徐雨晴的脸红了。
林默哈哈大笑。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汤。
林悦吃得满嘴是油，徐雨晴在旁边给她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悦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回来了，我高兴。”
林默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林悦主动去洗碗。她踩在小板凳上，踮着脚，够着水龙头。林默站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悦悦，你够得着吗？”
“够得着。”
她转过身，把洗好的碗递给他。
“爸爸，你帮我放起来。”
林默接过来，放进碗柜里。
父女俩配合默契，很快就洗完了。
林悦擦干手，拉着林默坐到沙发上。
“爸爸，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林默笑了。
“好。你想听什么故事？”
林悦想了想，说：“想听你在西藏的故事。”
林默把她抱在怀里，开始讲故事。
讲那些雪山，那些牦牛，那些藏族老乡。讲扎西，讲卓玛，讲多吉。讲修路的时候，农牧民扛着铁锹和他一起干。讲通车那天，一个老人握住他的手，说了很多话。讲那些哈达，那些笑容，那些眼泪。
林悦听着，眼睛亮亮的。
“爸爸，你是英雄吗？”
林默笑了。
“不是。爸爸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林悦想了想，说：“那我也要做应该做的事。”
林默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林悦说：“我想当医生。救很多人。”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爸爸支持你。”
林悦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爸爸，我困了。”
林默把她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
她很快就睡着了，脸上带着笑。
林默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这孩子，有梦想。
这就够了。
林远从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那天，林默专门请了假。
他坐飞机去了长沙。徐雨晴本来也要去，但林悦要期末考试，走不开。她站在门口，送他们父子俩，眼眶红红的。
“林哥，你多拍几张照片。”
林默点点头。
“好。”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阳光很好，照在机场的跑道上，亮得有些刺眼。林默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林远。
他穿着一身军装，笔挺的，肩上的学员肩章还没有换。个子比以前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站在那里，像一棵白杨树。
看到林默，他快步走过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爸！”
林默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四年了。从他去西藏挂职，到林远上大学，父子俩聚少离多。他在昌都，林远在长沙，一个在西，一个在南。每年只能见一两次面，有时候过年都回不去。
但每次打电话，林远都说“爸，我很好，你别担心”。
现在，他毕业了。
林默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小远，你长大了。”
林远靠在他肩上，也红了眼眶。
“爸，你老了。”
林默笑了。
“废话。四年了，能不老吗？”
他松开林远，上下打量着他。
“好。像个军人了。”
林远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
“爸，走，我带你去看看学校。”
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园很大，绿树成荫，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一应俱全。林远带着林默，一栋楼一栋楼地看，给他讲每一栋楼的故事。
走到训练场的时候，林远停下脚步。
“爸，我四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林默看着那个训练场，操场很大，跑道很宽，旁边是各种训练器械。他想象着林远在这里跑步、训练、流汗、流泪。
“苦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苦。但值得。”
他看着林默，眼神很坚定。
“爸，我想去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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