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的帮着文书登记,整理抚恤名册;有的去蒙学堂帮忙,安抚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有的干脆卷起袖子,加入修墙铺路的队伍。
码头、工地、村落,到处都能看到陌生而友善的面孔。
他们口音各异,穿着不同,但眼里都有光,手下都有劲。台岛话、闽南话、官话,混杂在一起,起初有些磕绊,但比划着,笑着,很快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一股股温暖的、实实在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台岛这片刚刚流失了太多鲜血的土地,让它重新焕发出生机。
王明远也没有假客气。
该用的人,立刻安排到最需要的位置。该收的物资,清点造册,专人保管,用在刀刃上。
对于这些前来帮忙的人,他定下了规矩:但凡出一分力,台岛便记一分情。
有技艺的匠人、出力气的壮丁,按市价给工钱,若暂时银钱不凑手,便用台岛出产的上好白糖折算,绝不让帮忙的人吃亏。
“台岛如今是难,”王明远对负责此事的吏员交代道。
“但再难,不能寒了雪中送炭人的心。人家是来帮咱们扛事的,不是来讨便宜的。该给的,一分不能少。给不起的,记住这份人情,日后涌泉相报。”
规矩立得明白,人心也就安定。
来帮忙的人干得更踏实,觉得这趟没白来,王大人是个实在人,台岛这地方,有良心。
在内外合力之下,台岛这台几乎被打散架的机器,开始缓慢却坚定地重新运转起来。
伤者战后安置和抚恤发放初步理顺,重伤员得到有效救治,死亡率开始下降。
损毁的砲堡和工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加固,甚至在一些关键位置,还根据此次作战的经验,新增了暗堡和火力点。
连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似乎也被这日益繁忙的生机,稍稍冲淡了些许。
这日傍晚,处理完又一波文书,季景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出衙署后院。
王明远正站在一棵老榕树下,望着西边海面上那轮巨大的、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的红日。夕阳将他挺直却难掩消瘦的身影拉得很长,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
“明远。”季景行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海风拂面,带着丝丝凉意。
“师兄。”王明远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目光仍望着那片被落日染成金红、却又隐隐透出墨蓝色的海面。
那里,曾经樯橹如林,杀声震天。
季景行沉吟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弟,你之前信中语焉不详,如今诸事暂安,可否与为兄交个底?”
王明远抬眼,看向季景行,师兄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世故的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担忧和探究。
他和师兄师出同门,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京城的风暴不知何时会席卷开来,他们必须彼此支撑,共同判断前路。
王明远也没有隐瞒,将靖王来访的前后细节,包括其展示林家信物、坦言陛下病重昏迷、暗示与六皇子联手、乃至最后将世子萧承煜郑重托付的整个过程,又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师兄弟二人就着有限的线索,逐一剖析其中可能隐藏的深意与凶险。
“……靖王殿下真是奉密诏返京?他还与六殿下……”
季景行压低了声音,反复咀嚼着这几条信息背后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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