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这盘棋,也不能只盯着杭州府这一隅。
“阿宝兄计划何时动身?”王明远正色问道。
“今夜便走,分批散开,得尽快。”
“江南局势复杂,贼寇凶残,各地豪强、溃兵鱼龙混杂,阿宝兄与诸位兄弟,务必万分小心。”王明远看着卢阿宝,语气郑重。
“探查情报固然紧要,但保全自身,更为首要。若有险情,宁可舍弃线索,也需先求脱身。杭州府……我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回来。”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专业”,但卢阿宝听在耳中,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他深深看了王明远一眼,抱拳:“明远兄放心,靖安司的兄弟,也非易于之辈。你坐镇杭州,亦需珍重。
城防未固,民心未安,明远兄肩上的担子,比我更重。”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灰色的身影很快没入门外的光影中,消失不见。
王明远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陈香和孙得胜带着兵走了,如今卢阿宝也带着探子走了。
之前紧张、生死一线的府衙,仿佛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民夫修补城墙的号子声、搬运木石的沉闷声响。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点怅然压下去,重新坐回书案后。
……
转眼,又过了两日。
王明远今日没在府衙。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短打,带着父亲、大哥以及一些乡民,来到了杭州府十几里外一片相对平坦、之前曾种植土豆的坡地。
这里同杭州府城郊不远处的那些田地一样,都曾是被寄予的希望土地,如今土豆苗却都被连根拔起,丢得到处都是,早已枯死。
田垄被踩平,泥土板结,混着碎石和不知名的垃圾。
但因为离杭州府较远,如今泥土里,总还能扒拉出些幸存的、未被完全破坏的土豆块茎,或者,至少要把地重新整出来,看看还能不能抢种点别的。
这也是他这几日里,安排大部分乡民去做的事情。
“三郎,这块地还行,底下土还算松,清干净了,赶着种点萝卜,说不定还能收一茬。”
王金宝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黝黑的脸上露出庄稼人特有的审视神情。
王大牛已经抡起一把从城里找来的旧锄头,开始吭哧吭哧地清理田里的碎石和枯苗,他力气大,动作也麻利,不一会儿就清出一小片。
“爹说得对!清出来就能种!这地荒着也是荒着,种点东西,哪怕长得不好,也是个念想!”王大牛抹了把汗,瓮声瓮气地说。
王明远也拿起一把锄头,同父亲和大哥,以及周围的乡民们一样,开始清理。
他的手这些年握惯了笔,挥锄头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没多久手心就磨得发红。
但他没停,只是沉默地、一下下地挖着。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流进眼里,涩得发疼,腰也开始酸,手臂发沉。
但他心里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平静。
这些日子,他脑子转得太快了,想得也太多。
此刻,握着这粗糙的锄头柄,感受着泥土在脚下被翻开的气息,看着父亲专注捻土的神情,听着大哥吭哧有力的刨地声,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沉重的压力,仿佛暂时被这最简单、最原始的劳作隔绝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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