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翎出院那天，温遇本想暂时让他住在沈让那套房子里。
谁知道陆晏清直接把人接到了京府6号。
温遇得到消息，从医院赶回家，杨绍正好把温翎的行李搬进来。
“陆晏清，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温遇瞪着陆晏清，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陆晏清靠在沙发里，淡淡道：
“你不是要送他去江南吗？温翎住在这里，这几天，你们姐弟可以好好聚聚。”
温遇咬了咬牙，眼里全是警惕：
“我警告你，别打温翎的主意。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
陆晏清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阿遇，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会再伤害他。”
温遇攥紧拳头，脸色难看。
好在，温翎只是短暂小住几天。
温遇订了周五下午飞江南的机票，亲自送他过去。
……
江南，南城。
温遇的外公陈伯远是南城有名的中医。
年轻时在镇上的医馆坐堂，一手针灸推拿的功夫，街坊邻里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现在虽然退休了，但老邻居们有个头疼脑热，还是爱来找他看看。
外婆周芸华年轻时更是江南有名的评弹艺人。
一抱琵琶，指尖轻拨，弦声如珠落玉盘。
开口便是软糯的吴侬软语，温柔得能化开一池春水。
当年在南城的书场里，她一登台，台下座无虚席。
那些年，周芸华三个字，就是评弹的金字招牌。
后来年纪大了，不常登台了，却没有放下这门手艺。
她在家里收了学生，一拨一拨地教，从指法到唱腔，从咬字到气韵，手把手地传。
如今江南评弹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好些都是她的学生。
老两口膝下就温遇母亲一个女儿。
当年她执意要嫁温崇山，老两口拦不住，只能含泪送她远嫁。
后来的事，是他们一辈子的伤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疼，说不出口，也忘不掉。
温遇每次回来，都能看见外婆对着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眉眼弯弯，和外婆年轻时一模一样。
……
车子驶入古城，青石板路蜿蜒向前。
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宅，偶尔有几株三角梅从墙头探出来。
车停在巷口，再往里就开不进去了。
温遇和温翎下了车，拎着行李沿着青石砖道往里走。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两位老人从宅子里迎出来。
外公陈伯远穿着藏青色的对襟棉袄，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
外婆周芸华跟在后面，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穿着素雅的旗袍，外面罩了件薄毛衣，气质温婉得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外公外婆！”
温翎大喊道，语气难言激动。
看见姐弟俩，老太太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两人抱进怀里：
“我的乖孙，可算回来了……”
说完，她又拉住温遇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又转向温翎，声音都哽咽了，“病情都稳定了吧，还需要做化疗吗？”
老太太见过温翎化疗。
亲眼目睹他惨白着脸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每每想起，心都揪着疼。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连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温翎赶紧转移话题，笑嘻嘻地撒娇：
“外婆，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馋了好久了。”
老太太被他逗得又哭又笑，拍着他的背说：
“做了做了，外婆给你做了。”
她又看向温遇，眉眼弯起来：
“还有小遇喜欢的老鸭汤和三虾豆腐，都给你们备着呢。”
一旁的老爷子接过温遇手里的行李箱，“快进屋吧，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二老住的宅子是两进的古式院落，青砖黛瓦，古朴雅致。
后院种着几株桂树与海棠。
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湿热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祖孙四人围坐在餐桌前。
一室温馨，烟火气暖暖流淌。
二老关心完温翎的身体状况，又关切地问起了温遇的工作与生活。
温翎忽然插了一句，兴冲冲提起：
“外公外婆，姐姐谈恋爱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连连追问：
“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哪里人？做什么的？多大年纪？”
温翎马上道：“京都人，从商的，27岁。”
陈老看向温遇：“这次怎么不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温翎正要往下说，温遇立刻瞪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碗里。
“好好吃饭。”
温翎眨了眨眼睛，乖乖闭上嘴，低头扒饭。
温遇转头看向二老，语气轻淡：
“他工作忙，走不开，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带他来见你们的。”
话虽如此，但温遇心里清楚。
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
温遇这次送温翎回来，只能待一天。
周日下午就要赶回京都，周一还有手术。
老太太舍不得她，拉着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发丝上，斑驳又温柔。
“这次见你，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有什么烦心事跟外婆说，别闷在心里。”
温遇靠在外婆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烦心事，就是医院太忙了，压力大。”
老太太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要是太辛苦了，就休息，别把自己绷太紧。”
“外公外婆现在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你和小翎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温遇听着这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把脸埋进外婆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外婆，我不想回京都了，我想就在这儿陪着您和外公。”
老太太笑起来，拍着她的背：
“那感情好。你把京都的工作辞了，搬来江南住，这边找个医院的工作也行。”
温遇抱着外婆，心里酸涩得厉害。
半晌，她才开口：“再等等吧，我和医院签了五年的合约，现在走，要付一大笔违约金。”
最重要的是，陆晏清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温翎的靶向药，现在也还不能断。
……
周日中午，温遇吃过午饭后便准备打车去机场。
她刚把手机拿出来准备叫个车，屏幕上就弹出陆晏清发来的消息：
【我在古镇外面等你。】
温遇一愣，陆晏清来江南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还真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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