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雨势滂沱，敲在车窗上，如击鼓鸣金。苏盛安靠在驾驶座上，手按着胃，嘴角却弯着。他仰头看着那层楼，灯灭了，她知道他在。她在害怕。
她越怕，他越想把她抓在手里。小渔，你躲不掉的。他勾唇笑，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苏羞婳是被同事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只觉头目森森，浑身绵软，如踩棉絮上似的。
“羞婳？你昨晚没回去？”小林惊讶地看着她从躺椅上坐起来，“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昨晚赶稿，太晚了就……”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总监李建成的电话。
“羞婳，你设计的那个夏款项链，SY集团那边要量产。今天需要你去SY对接一下同系列开发的细节，十点，别迟到。”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撑着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扶着桌角缓了几秒，才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
SY集团大厦。
苏羞婳站在电梯前，头重脚轻地等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旋转。
电梯门打开，她低着头走进去，下意识往角落站。
电梯里忽然阒静了一瞬。
她察觉到不对，扭头，发现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沈毕越和李泽。
苏羞婳愣住，下意识要转身出去，却见沈毕越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门外有人等着，却没人敢进这部专属电梯。
“我……我走错了。”她声音发虚。
沈毕越却已经伸手，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空间里，只剩他们三人。
李泽察言观色，笑着打破沉默：“苏小姐来SY是？”
“我来对接夏款设计图纸。”她垂着眼，不敢看那个人。
“哦，那个项链我见过，很漂亮。”李泽说着，余光瞥见自家少爷微微蹙起的眉头。
沈毕越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方特包上，再往上，是那件浅紫挂脖针织衫，竖纹把肩颈线条勒得利落，下摆刚好卡在腰侧，露出一点细白的腰，下身是同色系的缎面半裙。
密闭空间里，苏羞婳只觉得越来越热，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攥紧手里的包，指甲用力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眼前的光线还是越来越暗。
她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想扶住什么，手却抓了个空。
下一瞬，一只手臂稳稳扣住了她的腰。
苏羞婳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苏羞婳。”头顶传来沈毕越低沉的声音，“你碰瓷啊？”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沈毕越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抬起，覆上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他眉心一皱，眸色沉了下来。
李泽也看出不对：“少爷，苏小姐好像在发烧……”
话没说完，就被沈毕越的眼神制止。
十二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门外站着SY集团的设计总监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准备迎接，却看到电梯里的场景，齐齐愣住。
他们的沈总，正把一个面色潮红的女人紧紧揽在怀里。
“会议推迟。”沈毕越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解释，直接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下行。
苏羞婳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她想挣扎，却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由那个怀抱收紧，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阿越……”她无意识地呢喃。
“我不去医院。”
抱着她的人身形一僵。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都烧成这样了，还上班，自讨苦吃。”
她迷迷糊糊地想，他的怀抱，好像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让人安心。
可是他们已经不是很多年前了。
她眼角沁出一滴泪，沈毕越低眸，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湿意，心口像被什么攥住。
他想起顾铭泽的话，她在苏家，从来都不好过。
三十层总裁办。
苏羞婳被沈毕越横抱进总裁办公室时，人已经软得没什么力气。沈毕越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吓人。
李泽立刻拿了靠枕过来。
“叫家庭医生来。”
李泽应下，轻手轻脚带上门。
沈毕越垂眸，看着沙发上脸色苍白、连呼吸都轻得发颤的人，眉心拧成一团，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更沉的情绪。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简短的电话，只交代了几句，便掐断。
再回头时，耳边飘来细弱的呢喃。
“水……水……”
沈毕越眉峰皱得更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却还是弯腰，拿起一旁的水杯，半蹲在沙发边。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托住对方后颈，微微抬起。
水流缓慢滑入，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轻颤的睫毛，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指背，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喂水，空气里却漫开一股紧绷又暧昧的张力。
他垂着眼，没说话，只有指尖微微收紧。
没一会儿，医生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低声汇报。
“应该是昨天受凉感冒，加上精神压力大、没休息好，体质本来就偏弱，还有点低血糖。”
沈毕越皱眉，语气冷淡。
“毛病真多。”
上次是美尼尔氏综合症，这次又是感冒加低血糖。
他没再多问，只让医生开了药，又吩咐人去准备清淡的吃食。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她才慢慢醒过来。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办公桌前传来极轻、极克制的键盘敲击声。
她抬眼望去。
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也落在他身侧的轮椅上。
沈毕越垂眸工作时，少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沉静的锋利，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
沈毕越忽然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还要看多久？”
她心头一跳，慌忙咳嗽一声，慌乱移开视线，强装镇定地坐起身，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压下心慌。
“我怎么了？”
“你这是碰瓷。”
他说着，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烧退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他收回视线，“下次换个地方晕，别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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