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神秘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白静静面前,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着急,只有一种阴沉沉的、压着怒气的东西。
“催眠根本不管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那些军官,没有一个听指令。你的方案,是废纸。”
白静静的脸白了。
“不可能!核心步骤我给了你,只要按我的方案操作——”
“你的方案没用。”神秘人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被你耍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催眠天才。你就是一个疯子。”
白静静看着他,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方案没用,是他已经失败了。
催眠计划失败了,供应社没有被查封,顾大力没有被毁。
一切都完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你想怎么样?”
神秘人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黑色的,枪口上套着一个细长的消音器。
白静静的眼睛瞪大了。
她张嘴想喊,可声音还没出来,枪响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白静静的腹部中了一枪,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白大褂上洇出一片暗红。
血在扩散,像一朵花在开。
她抬起头,看着神秘人。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她整个人往下滑,靠在墙上,坐在地上。
神秘人蹲下来,把枪塞进她手里,掰开她的手指,握住扳机。
然后他站起来,脱下外套,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里。里面露出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
“来人啊!这里死了人!快来人啊!”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站的人跑过来了,值班医生也跑过来了。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几个人冲进来。
看见白静静靠在墙上,满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枪。他们愣住了。
神秘人站在旁边,指着白静静,声音发着抖,像是在害怕。
“我路过听见动静,推开门就看见她……”
他顿了顿,“她自杀了。”
护士蹲下来,摸了摸白静静的脉搏,抬起头,摇了摇头。
医生的脸色变了,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站起来,声音很低:“通知保卫科,报警。”
没人注意到神秘人已经悄悄退出了楼梯间。
他沿着走廊往另一头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顾大力带着小芳、孙定香、赵猛冲进住院部大楼。
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他们刚拐过弯,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护士、医生、病人家属,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问“出什么事了”。
顾大力的心猛地往下沉。
小芳的步子乱了,她推开前面的人,挤进去,手在发抖。
顾大力跟在她后面,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拨开人群。
地上躺着一个人。
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白大褂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从腹部往下蔓延,染红了半边身子。
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上套着消音器。
小芳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顾大力身上。
不是害怕,是松了一口气。
不是铁妮。
顾大力扶住她,自己走上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脸。
口罩歪了,露出半张瘦削的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是白静静。
他站起来,拉住旁边一个正在做记录的医生。
“怎么回事?”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顾大力没穿军装,就是一身普通工装。
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医生很谨慎,没有开口。
这时候赵猛也走近了。
他穿着军装,明晃晃的两杠一星,格外显眼。
他站在顾大力身边,对医生说,“医生同志,俺们是军区来的,想了解一下情况。”
医生看到赵猛的肩章,知道对方是正经军官,这才赶紧说:
“刚才有个穿军装的同志大喊‘死人了’,我们跑过来,就看见她倒在这儿。手里握着枪,应该是自杀。”
医生顿了顿,“那个军装的同志说,他路过听见动静,推开门就看见了。”
顾大力的眉头猛地皱起来。
穿军装的同志?这里不是军区总院,穿军装的人没几个。
小陈在医院陪着铁妮,他穿着军装。
难道是小陈?他为什么会在楼梯间?他看见白静静了?
那铁妮呢?铁妮一个人还在病房?
顾大力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凉意从后背蹿上来。
“305病房的张小妮有没有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生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
“305?没听说有什么事。应该没事吧。”
小芳一听这话,转身就往走廊那头跑。
她的步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住,继续跑。
顾大力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猛。
“赵猛,你在这儿守着。看好尸体,别让人动。谁来都不行。”
赵猛点点头,站到白静静旁边,像一堵墙。
孙定香跟在小芳后面,跑了没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静静。
她捂着眼,从指缝里看了一眼,看见那张惨白的脸,看见那摊血,胸口一闷,赶紧放下手,捂着胸口跑开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她一边跑一边念叨,追着小芳去了。
顾大力跑过走廊拐角,余光忽然闪过一个背影。
穿着军装,步子很快,往另一侧的楼梯口走。
那个背影,他今天见过两次。
一次在供应社门口,一次在车上。就是那个人。
他还没走!
顾大力猛地停下来,冲着小芳喊:“小芳!你们赶紧去看铁妮,锁好病房门,谁来也别开门!”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那个背影追过去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在走廊里回响。
小芳来不及多想,她只想赶紧确认铁妮的平安。
她跑到305病房门口,推门,推不开。
里面锁住了。
她的心猛地揪起来,砰砰砰地敲门,敲得手都红了。
“妮儿!妮儿你在里面吗?是娘啊!”没人应。
她的眼泪涌出来,声音发抖。
“妮儿!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你开门让娘看看!”
屋里,铁妮和小陈正趴在床底下。
刚才把白静静扔出去以后,铁妮把门锁了,又和小陈一起把床推到门口堵着。
小陈的胳膊还在流血,用毛巾缠着,血把毛巾浸透了。
两个人都缩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
铁妮手里攥着那个从地上捡起来的注射器,针头朝外,当成武器。
她怕白静静还有帮手,怕有人再闯进来。
她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敲得很急。
她不敢开。
她听见有人喊“妮儿”,声音好熟悉。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竖着耳朵听。
是娘!
是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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