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茹端方坐在凳子上，闻言头只抬了抬，露出个自信却张扬的笑，话却是委婉低调。
“若非有母亲留下的人脉资源，民女如今还不知道在哪摸爬滚打。”
皇帝笑容深了深：“巧了，朕叫你来也跟这个有关。”
沈婉茹颔首认真听。
“朕有意降低商税，激励商人行商，可有前车之鉴，朝中反对声音颇多。”
“朕这个想法，难成！但若大批量商贾做出利国利民之事，将那前车之鉴压下去，即使朝中仍有反对之声，朕也可以压下。”
皇帝的视线又一次落在沈婉茹身上，深邃难测：“正好，你组织的善堂，里面多为商贾。”
沈婉茹心下惊骇，有如滔天巨浪，一波一波盖过心房。
冷不丁从一个秦家看不起的商贾，骤然成了这重大国事中重要的一部分，沈婉茹的掌心溢出些汗水，黏黏糊糊。
她让自己平静下来，声音也没有波澜：“民女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处事不惊，临危不惧。难怪卫爱卿会推举此人。
“而今国库空虚，又正值南方水患，朕会下密令，让户部夸大国库情况，届时朕会昭告天下，广筹善款以助南方渡过水患。”
“你且以善堂的名义，先捐赠五十万两，再号召上京商贾，主动前往南方救灾，但这还不够……”
皇帝显然已经做好完全准备，该查的消息一样没落下。
“你娘当时的产业，是从边疆发散，她去后，产业慢慢往上京挪，成了你后来的资本。但你的产业主要围绕上京城。”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半个月内，想法设法联系到你娘当年行商时的人脉，让那些商贾，务必加入其中。”
“事情未成前，加入其中的商贾不能知晓商税一事。”
巨大的压力骤然从头顶压下。
联系人没问题，号召救灾也没问题，只是在不知道商税事前，于那些商人而言，便是只进不出。
置在腿上的手无意识轻敲。
陛下也不催她，转而看向卫溯，面色沉重。
“南方灾情你务必确保在可控范围之内，人、资源，需要什么只管差人来宫中管朕要。”
卫溯病态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起伏，仿佛陛下的交代并非什么难事。
他颔首：“臣定不负厚望。”
陛下又转向沈婉茹：“考虑的如何？”
也就是两句话的时间，沈婉茹却已经得出法子，她回：“民女定不负陛下厚望。”
两人一般无二的话，彰显了自己的决心。
皇帝满意：“半个月后，朕等你的好消息。”
皇帝脸上带着笑，忽然慈爱几分，像个慈祥的父亲：“听卫爱卿说，你有事求朕。”
沈婉茹下意识看向卫溯，便见卫溯看着她，浅浅笑着，满是鼓励。
她回头：“回陛下，臣女想求陛下让安阳侯府世子参加今岁秋闱，但不论秦世子考了何种名次，今岁都不给提名。”
陛下不曾犹豫：“朕允了，一会儿朕会通知安阳侯，允他儿子下场秋闱。”
沈婉茹连忙行礼谢恩：“叩谢陛下隆恩。”
彼时，钟鼓声响起，掌事太监的声音在御书房门口响起：“陛下，该早朝了。”
皇帝起身，饶过皇案，两人跟着起身，弯腰退至一边。
走到两人跟前时，皇帝顿了顿：“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卫溯虽有官职在身，但身体原因，陛下早就免了他早朝，他便与沈婉茹一道离开。
秦讳褚的马车停在宫门口，车夫百无聊赖，视线一转，竟见沈婉茹从宫里面出来。
他一时震惊，忙揉了揉眼睛看去，再次确定就是沈婉茹。
表小姐怎么从宫里出来？
车夫纳闷，但也没敢上前问。
下朝后，秦讳褚春风得意从宫里出来。
车夫忙跳下马车，将脚蹬置好，点头弯腰迎上去，见秦讳褚面色喜悦，忍不住问了一句：“侯爷，今儿可是有什么好事。”
秦讳褚正是得意之时，颇有几分炫耀之意：“刚刚早朝，陛下特意说了，今年秋闱让我儿好好表现，是很看中我儿啊！”
这么巧！
车夫道：“侯爷，小的刚刚瞧见表小姐从宫里出来，恐怕……”
“恐怕什么？”秦讳褚的脸当即冷下来，“你的意思是，我儿今年能够入秋闱，还是她沈婉茹的功劳？”
车夫讪讪，生怕多说触了霉头，急忙道：“自然是世子才识过人，陛下欣赏世子。”
又怕秦讳褚再发难，又压低声音小声道：“侯爷，桃柳巷那边又差人来问了，您看看今日要不要过去一趟。”
秦讳褚沉思。
为了哄着施云罗拿钱，他的确有好几日没去桃柳巷了。
思及车夫的话，秦讳褚不由得想，莫不是沈婉茹真的回心转意，重新对秦暮言上心了。
若真如此，他又何必日日去施云罗那里。
他当机立断：“去桃柳巷！”
彼时，安阳侯府。
秦暮笙差人往沈婉茹那里跑了几趟，都没见到，正打算亲自去，秦暮言来了。
秦暮言脚步匆匆，一把拦住秦暮笙出门的路，脸上有些许不悦：
“阿姐，我已经给沈婉茹道过歉了，她也接受了，如今就是拿乔不肯回来，你这个时候去找她，不就是间接告诉她，我们安阳侯府任她摆布！”
秦暮笙蹙眉，但仍好脾气：“正因为她接受了，我们更要趁热打铁，哄着她多捐些银钱，帮你将秋闱资格要回来。”
“不行！阿姐，你不能去！”秦暮言打定主意不让秦暮笙去找沈婉茹。
秦暮笙面上闪过疑惑。
秦暮言一慌，急忙道：“左右她已经接受了，断不可能放任我不参加今年的秋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要是阿姐你去找了她，我在她跟前便永远会低一头。”
秦暮言甩手：“阿姐，你要去就去吧，左右不过是我日后在她面前抬不起头而已，侯府世子，给一个女人伏低做小……”
“好了。”秦暮笙打断秦暮言的话，“都说到哪了？我不去就是！”
目送秦暮笙回院里，秦暮言才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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