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咬着牙,把那句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不下百遍的话,给逼了出来。
“清洛……清洛不才,愿以此身……报答大人的救族之恩。”
说完这句话,她把眼睛闭上了。
两只手死死攥着裙摆,十根手指头都在打哆嗦。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静到凤清洛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传到隔壁。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噗……”
不是什么威严的呵斥,也不是她预想中的默许。
是一声没忍住的笑。
凤清洛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陆玄坐在窗前,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在笑。
憋不住的那种。
“大、大人?”凤清洛彻底懵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反应——接受、拒绝、发怒,甚至被赶出去。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笑。
而且笑得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你这丫头……”
陆玄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抬手指了指她,“你是不是以为,本座杀了狼枭、帮了你们青鸾武族,就是为了你?”
凤清洛张了张嘴,没吱声。
因为这些年,她已经见过了太多阿谀奉承之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样貌究竟有多出众!
如今,随着陆玄的从天而降,先祖谶言成为现实。
可家族刚遭重创,就连宝库中多年积攒的那些宝物,都无法让陆玄满意!
为了抱紧这根大粗腿,也为了家族的未来!
无奈之下,凤清洛才被迫出此下策。
“实话告诉你,本座出手杀那个狼枭,纯粹是因为他嘴臭。跟你、跟你们青鸾武族,半点关系都没有。”
陆玄起身,走到桌边,从凤清洛先前让人送来的茶壶里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了一口。
“所以别动不动就什么'以身相报',本座可受不起这份大礼。”
凤清洛站在原地,一双手无处安放,窘得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她自幼长在武族,虽说见惯了刀光剑影,可这种事……她是头一遭。
鼓起全部勇气做出的决定,结果对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是她太天真了,还是这位大人太……太不解风情了?
“走吧,回去穿件正经衣服。”
陆玄把茶杯放下,用一种赶苍蝇的口气说道。
凤清洛咬着下唇,没动。
“大人……”
她的声音很小,“清洛知道自己配不上大人,只是……”
“跟配不配没关系。”
陆玄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来,这回没再笑,表情认认真真。
“第一,你今天刚死了父亲、死了族人,脑子还没冷下来,这种时候做的决定,不算数。”
“第二,你是青鸾武族的代族长,不是谁的附属品。把自己送出去这种事,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你如此作践自己。”
“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无奈。
“本座现在脑袋里装着一堆破事,实在没功夫跟你谈什么情情爱爱的。”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实在。
实在到凤清洛都不好意思继续矫情了。
她沉默了几息,终于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是清洛唐突了……”
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却努力维持着体面。
“别哭。”
陆玄头疼道:“本座最怕女人哭。”
“我没哭!”凤清洛飞快地用袖子揩了一下眼角。
“是风吹的。”
“屋里没风。”
“……”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莫名其妙地缓和下来。
凤清洛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
她是族长之女,不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既然人家说了不要,那她就不会再纠缠。
但有一件事,她必须做。
这份恩情,她会用别的方式来还。
“大人。”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您方才说有一堆要紧事,清洛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跑腿打听消息,总还是能做的。”
“您若是有什么需要清洛去查探的,尽管吩咐。”
陆玄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他想了想,开口道:“帮本座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此人叫做欧阳肖。”
陆玄一边说着,一边屈指一弹!
嗡……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光点,就这么精准的射入了凤清洛的眉心!
那是一抹独属于陆玄的“神魂之力”,是陆玄通过“黄泉血鬼术”创造出来的独门法诀,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强行灌输到其他人体内!
而这抹神魂之力中蕴含的,正是欧阳肖的真容!
果不其然,随着这抹神魂入体,欧阳肖的样貌、音容乃至身体特征,都一五一十的出现在了凤清洛的精神识海内!
凤清洛将欧阳肖的容貌特征牢牢地,又忍不住问:“大人,不知此人和您是什么关系?”
“他是本座的生死大敌。”
陆玄淡淡说道,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架势。
“原来如此!”
凤清洛闻言,虽然心中震撼,却识趣的没在追问,而是一脸乖巧的说道:“清洛明白了。我会发动族中所有能用的眼线,在东华天域范围内全力搜寻此人的踪迹。”
“不用抱太大期望。”
陆玄摆了摆手,叹息道:“三十三天大陆太大了,单是中域就有九座天域,他落在东华天的概率,微乎其微,不过……试试也无妨。”
凤清洛郑重地点了头。
“就算概率再低,清洛也会替大人尽力。”
说完,她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脚步声远去。
房门合上。
陆玄在椅子上坐了半晌,又倒了一杯茶。
喝完后,他望着杯底的茶叶渣子,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这中域的女人,还真是虎啊……”
……
月色如水。
凤清洛从客房所在的院落走出来,脚步匆匆,低着头,一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
夜风拂过,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得有多离谱——薄纱裙在风里几近透明,冻得她直起鸡皮疙瘩,也冻醒了她最后一点旖旎心思。
“丢人。”
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居所走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离开那座院落的那一刻,不远处一棵古松的树冠之中,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凤凌霄!
他看到了一切。
凤清洛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他看到了。
穿着什么进去的——他也看到了。
在里面待了多久——他一息不落地数过。
此刻,月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个扭曲到近乎变态的表情。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凤清洛消失的方向,活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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